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夏芬云外出旅游,叶载溪在青训营,家里空荡荡的,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暴雨,雷鸣阵阵,瓢泼般的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心烦意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棠的电话打来。
一接通,她焦急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
“挽星,刚刚马楠玉联系我了,说和我们《弄明月》的这个合作估计是黄了......”
叶挽星心头一震:“为什么?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嗯,她说剧方只给我们两天的时间处理这件事,如果没有处理明白,之前谈好的合约就不用去签了。”
江棠语气听起来很是沉重。
“她说这是资方的意思,他们不会用一个劣质艺人担当主演。”
叶挽星哑然。
她怎么就成劣质艺人了?
“那......”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略带点哽咽,“现在网友的态度呢?”
“澄清声明我们已经发了,但除了你那些死忠粉,没人信你是无辜的,毕竟那些视频和照片都摆在那儿了,大家骂的很难听......”
一阵酸意不自觉地涌上叶挽星的眼眶:“好,我知道了。”
“挽星,你别多想,清者自清,这件事一定会解决的。”
听完江棠最后这句宽慰的话,叶挽星挂断了电话。
她点进跟姜烁的聊天页面,给他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接着打。
依旧无人接听。
......
叶挽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她扔下手机,起身打开客厅的音响,随意挑了首爵士乐,把声音调到最大。
然后走到冰箱前,翻出几罐啤酒,扯下易拉罐拉环,仰头猛灌下去。
冰冷的酒精顺着她的食道滑进她的胃里,叶挽星觉得胸腔里那团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些。
一口接着一口,一罐接着一罐。
屋外的雨仿若没有止境地下着,天色阴沉得像浓墨。
叶挽星的神经渐渐感到麻痹,响亮的音乐声和雨声中,她隐约听到了一阵门铃声。
幻听么?
“叮咚——”
啊,好像不是幻听,是真的。
她撑着沙发略显艰难从地毯上站起身来,摇晃着步伐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了一身雨意的沈棣。
叶挽星倚在门旁,眯着眼睛对他笑:“你怎么来了?”
沈棣垂眸打量着眼前的人。
叶挽星头发凌乱,白皙的脸庞上染着红润,醉意微醺,身上带着掩不住的酒气。
她往常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略带迷离,却依旧亮得人心颤。
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那被泪水晕开的眼线,顺势流出的一行黑泪痕迹的话,此时的她看起来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沈棣把手中拎着的包提起来:“你的包。”
叶挽星一愣,似乎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了:“哦,谢谢。”
她接过自己的手提包就要关门。
沈棣却擡手抵住门把:“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叶挽星盯着他看,沉默两秒后,声音发涩地开口:“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淡淡道:“不是。”
“外面还在下雨,我想在你家躲会儿雨。”
叶挽星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瞥见他被雨水淋湿的肩头和发梢,松开门把,让他进来了。
屋里还在播放着富有节奏的欢快乐曲,沈棣一眼就看到客厅里被扔得到处都是的空酒瓶。
他走过来,把音响关了。
叶挽星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走向沙发,重新窝到她的位置,又开了一罐啤酒递给沈棣:
“今天我家没有水,只有酒。”
沈棣接过,坐到她身边,浅浅喝了一口。
叶挽星轻哼一声:“喝酒还这么小气。”
说完,她仰头对着瓶口又开始猛灌。
沈棣擡手抢过酒瓶,打断她:“少喝点。”
叶挽星眉头一拧,要抢:“给我。”
沈棣把酒瓶拿远了些,不为所动。
叶挽星:“别逼我骂人。”
“你骂吧,我听着。”沈棣道,“想骂什么都行,不用憋着。”
叶挽星脸上略显挣扎:“不行,我是女明星,骂人有损我温婉可人的完美形象,我都是跟人讲道理的。”
沈棣闻言,放下酒瓶,他看向她,眉梢轻挑:
“温婉可人的叶小姐,如果我现在是姜烁,你有什么道理想对我说呢?”
叶挽星似是懵了一下:“你确定?”
沈棣:“嗯,开始吧,三二一。”
叶挽星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沈棣的领口,对着他破口大骂:
“姜烁你个王八蛋!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这么背刺我!”
“我真是瞎了眼,没看清你他妈就是个衣冠禽兽!这么能演,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奖!”
“我叶挽星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凭什么要被你拉出来当垫背!我又不是草船,你的贱干嘛要我是身上发!”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点破事,我努力争取了那么久的角色和项目就要告吹了!”
“你个死渣男劈腿出轨凭什么挨骂挨打的都是我们女生,自己却美美隐身!”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你他妈不守男德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应该被抓起来浸猪笼!!!”
一气呵成,字正腔圆。
连客厅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三抖。
沈棣却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骂完了?”
叶挽星骂得有些累了,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再次泪流满面,妆更花了。
她想了想,没什么底气地回答:“骂完了。”
“好些了?”
“......好多了。”
叶挽星卸下气,刚想把她揪着沈棣衣领的手松开,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很好看。
她不明所以地擡眼看他。
沈棣的目光淡淡扫过叶挽星的嘴角,那里的口红被酒水晕染成一片,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直勾勾地看向叶挽星,深幽眸子里墨色翻涌。
“叶挽星,做我女朋友吧。”
叶挽星的呼吸微微一凝,就又听到沈棣继续说:
“跟我交往,然后官宣,说我是你男朋友,昨晚你是在我家过夜的,那些传闻就能不攻自破的。”
叶挽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了。
无非就是,用一个绯闻去破除一个丑闻。
虽然听起来并不是多么明智的选择,但也足以应对眼下的舆论危机。
叶挽星犹豫了一下,问:“干嘛要帮我?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吧?”
“有。”沈棣道,“你和我在一起,这就是我要的好处。”
叶挽星的心跳暮地漏了一拍,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没敢说话。
酒精让她大脑的反应慢了不少,她盯着沈棣看,慢吞吞地理解着他这话的意思。
半晌后,她才试探性地开口:“你......喜欢我?”
沈棣眸色深幽:“嗯,叶挽星,我喜欢你。”
不知怎的,这个回答让叶挽星莫名觉得委屈,她鼻头一酸。
“骗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开这种玩笑,还说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而且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才不信。”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却猝不及防地被沈棣拉住了胳膊,稍一用力,叶挽星整个人就扑向他怀里。
沈棣擡手扣上她的后脑勺,倾身凑近,吻了她。
叶挽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吻一开始极轻极浅。
如同蝴蝶翅膀的轻触,勾起她心头无限痒意。
沈棣的唇意外的很柔软,带着丝丝凉意,贴上她的唇后却激起一片炙热。
好似北汕市仲夏夜的空气一般黏腻却温和的亲吻在唇舌之间炸开,仿佛一场不期而遇的夏夜暴雨,来得迅猛不及。
回个神的功夫,就能将人从里到外浇个彻底。
一吻完毕,他微喘着松开她。
“现在信了么?”
叶挽星的胸口微微起伏,头皮发麻。
慢慢睁开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庞。
沈棣擡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水。
他的嗓音暗哑:“别哭了,我心都乱了。”
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仲夏空气过分闷热,叶挽星只觉得此刻自己的脸颊烫得绝望,心跳早已失控。
她有点想骂人。
你自己的心乱就乱了,干嘛非要把我的也搞乱。
诚心找茬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