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奴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如珠帘般滑落,她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好孩子,别哭了。”
有人递了帕子给她。
媚奴一怔,擡眸看见来人,赶忙行礼,道:“夫人。”
杨夫人笑着道:“你才来时我便劝过你,阿惇心中不可能有你。”
媚奴抽泣着道:“是……是妾心生妄想,不肯相信……”
她说着,不甘心道:“夫人,公子心中的人,是那位沈姑娘吗?”
杨夫人摇摇头,道:“不是,她还差得远呢。”
“那公子为何如此在意她?”
她不信,她分明什么都不输那个沈姑娘,为何公子会为了她对自己如此冷漠?
杨夫人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因为她生得有几分像那个人吧。”
“那个人?”
“是啊,那个人。阿惇之所以会带你回来,多半也是因为她。”
杨夫人说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道:“你瞧,妆都哭花了。”
媚奴赶忙跪下来,道:“夫人,妾不想离开杨府,求您帮帮妾!”
杨夫人扶了她起身,道:“阿惇决定的事,我亦无法让他改变主意。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痴心的好姑娘,你既喜欢阿惇,是否愿意替他解忧?”
“自然愿意。”媚奴一口答应。
杨夫人笑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
媚奴低眉一笑,道:“夫人谬赞,妾愧不敢当。”
杨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当得起。你放心,若你能办成此事,阿惇定会另眼待你的。”
媚奴抿唇轻笑,道:“是。”
*
入夜。
“大人,贵人来了。”周临风说着,将门帘掀开,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来。
高潜着了斗笠,黑色的纱幔从头遮到脚,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朦胧的烟雾里,让人窥探不清。
“高公公来了,请坐。”陆庭之说着,从一旁煮沸的锅中舀出一勺滚烫的茶水,倒在他对面的茶盏中。
高潜将斗笠摘下来,笑着道:“围炉煮茶,陆大人好雅兴。”
陆庭之道:“贺高公公高升,不敢潦草。”
高潜神色一凛,款款坐了下来,端起那茶盏,眼底透着幽幽的光,道:“借大人吉言。”
陆庭之道:“此次多亏高公公帮忙,才能有次收获。明日早朝,便可见分晓,不愁扳不倒高起。”
高潜道:“陛下虽宽厚,却最恨谋逆之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又有陆大人的雷霆手段,自然万事可成。”
他说着,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道:“他可招了?”
陆庭之点点头,道:“他骨头轻,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想着一旦招人便可面见陛下,到时候再痛哭流涕地求求情,陛下是个念旧的人,也许就会宽恕他。只不过这一次,他失算了。”
他说着,擡眸看向高潜,道:“若非沈令人告诉本官高公公的心意,本官还万万想不到高公公肯帮本官这个忙。”
高潜道:“宫中父子,能有几多情分?更何况,就算不为着那位置,我也顾惜着沈令人的心意。”
“怎么说?”
“不怕陆大人笑话,凡是沈令人想要的,我都会帮她实现。”
陆庭之望着他,眼底多了几许探究之意。
高潜倒是坦然,他将茶盏放下,浅浅一笑,道:“大人不必在意我是何居心,我是身子残缺之人,根本不配肖想什么。”
陆庭之道:“公公大义,实在令人钦佩。”
高潜笑着摇摇头,道:“我不过是个奴才,哪里懂得什么大义?陆大人是沈令人信任之人,我只盼着大人待令人的好皆出于心,若非如此,那么无论大人居于何等高位,我都不惜鱼死网破,也要为令人讨个公道。”
陆庭之道:“公公放心,沈令人是本官珍重之人,本官此生绝不负她。”
高潜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便径自站起身来,重新将斗笠戴好,转身走了出去。
他好像是从那烟雾里来的,如今事了,便又隐到烟雾里去了。干净的就像是从来没来过似的。
陆庭之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眼底一寸寸的沉了下去。
“临风!”他唤道。
“是!大人!”周临风走了进来,行礼道。
陆庭之沉声道:“事情可都办妥当了?”
周临风道:“大人放心。”
“去吧,明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陆庭之说着,款款站起身来走到门外,望着远处的月光。
他本以为,高起是那个最难解决的人,却没想到,被菱歌这样轻轻松松便化解了。
沈菱歌,我还真是……看不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