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帘子上的手紧了紧,她心中突兀地浮现出一个猜想,掀帘走了进去。
殷上回来前一刻,帐内便点了灯,可大致看去并无一人,只有一个粗糙的木屏后面,许是能藏人。
她佯装未闻,只转身装作在门边的水盆旁洗手,果然,没过几息,身后就传来了几不可察的脚步声,待一双手紧紧地从背后缠上自己腰间的同时,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殷上!”
真的是他。
她伸手攥住腰间的手扯开,转身,映入眼帘的正是江遗雪那张靡颜腻理的惊世容光,几月不见,未曾折损一分颜色。
可殷上却并没有心情欣赏,眉头微蹙,疾声问:“你怎么来了?”
听出她语气里明显的不虞,江遗雪满心的期待骤然落空,扬起的笑容也慢慢落下来,启唇道:“你不高兴吗,我……我……”
她打断他的嗫喏,继续问:“厉敏来了吗?”
“没有,”他慢慢地摇头,说:“我让他留在东沛帮我……”
连厉敏都不带,他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连日的疲惫点燃了殷上内心的焦躁,她依旧没让对方说完,打断道:“你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江遗雪睁大眼睛,似乎被她吓住了,好半晌才出声道:“我、我处理好东沛的事才来的……我……”他声音越来越弱,不知道这句话是否还被对方期待,可还是小声说了出来:“我太想你了。”
殷上放开他的手,只觉得脑子抽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咽下那口快顶上喉咙的浊气,努力平静下来,说:“我明日就差人送你回去。”
闻言,江遗雪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可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显而易见地拒绝。
殷上沉下声音,冷冷地问:“你走不走?”
江遗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砸在地上,嗓子眼涌起酸涩,声音闷闷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和我说话……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殷上冷着脸,依旧重复了一遍:“你走不走”
他有点心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又不想答应她离开此地,只能咬牙反问:“为什么要让我走,你说过我可以回来看你的,我以前都陪在你身边的……”
殷上道:“现在能和以前一样吗?”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勉强放缓一点声音,说:“现在不是打令兹的时候了,这一战我也没有把握。”
“就是没有把握,我才要陪在你身边。”他擡起头和她对视,声音虽然有些弱,但语气却毫不相让。
当了几个月王上,还真是硬气起来了。
殷上简直是气笑了,不想再和他说,拂开对方想掀帘出去,却被江遗雪惶急地从后面死死抱住,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殷上,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他抑制住自己的哭腔,小声地再次祈求:“你让我留下吧,殷上,求求你,我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真的!”他连声保证,在她耳边可怜地问:“你不想我吗?你不想我吗……”
殷上捏住他的手腕转身,说:“这里很危险。”
“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江遗雪眼神殷切,试图说服她:“东沛也有人保护我,况且有我在,东沛的兵卒士气也能高一些,此战不易,我想陪在你身边。”
可殷上思忖了两息,还是摇头,说:“我明日就让人送你回去,听话。”
“我不走!”他退后了两步,眼眶通红,语气格外委屈:“为什么周相灵可以在这,我就要回去!我也可以帮你的!我会很有用的!”
殷上扶额,说:“这跟周相灵有什么关系,周相寻现在下落不明,他自然得统帅溪狄!”
江遗雪毫不示弱,道:“怎么没关系?他可以统帅溪狄,我就不能统帅东沛了吗?你相信他,却不相信我?”
殷上道:“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哪里胡搅蛮缠!”他委屈极了,心口又酸又疼,说:“你现在都更偏向他了!你都不心疼我了!我们这么久没见,你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回去,你刚刚在外面还在和他……”
对周相灵这么温和,对自己却……
他说不下去了,怕她真的回答什么更偏向周相灵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滑下来,哭着说:“你说让我站在你身边,可是你都不给我这个机会。”
闻言,殷上握了握拳,沉默了两息,还是试图和他讲道理,说:“周相灵统摄溪狄是无奈之举,东沛已有姜昌黎在此,你有何必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更何况周垣曾对你有不利之心,万一她此心未泯,你就又多了一分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是救你还是不救你?”
江遗雪抿了抿唇,道:“这样岂不是更好?若她有心,那便将令兹之计再用上一次便是!能少多少麻烦”
听他提起令兹之计,殷上眉间微蹙,道:“湛卢忝和周垣不一样,你能杀了湛卢忝,未必能杀周垣。”
江遗雪又道:“那我也是东沛的王上,自然也得为东沛尽力。”
殷上说:“只要我想,你也可以不是。”
“真的吗?”江遗雪不见惶恐,反而高兴起来,伸手擦去眼泪,凑上来抓她的手,期待地说:“你愿意让我回去了吗?我也不想留在东沛了。”
殷上默了默,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难得有些无力道:“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
“那就别说了,”他也不想再和她说别人了,连月的思念几乎像雪崩一样将他淹没,扑过去亲她的嘴唇,又努力去勾她的舌头,含糊地说:“亲我……”
殷上也被他点燃戾气,扣住他的后脑粗暴地吻他,将难以发泄的情绪全都倾泻在这个吻里,江遗雪全盘接收,双手缠上她的脖颈,时不时发出几声暧昧的低哼。
……
待两人彻底分开,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殷上的情绪已然偃旗息鼓,闭着眼躺在床上,江遗雪则满足地窝在她身边,和她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
“好想你,殷上……”他舔吻她的下唇,含糊地倾诉自己的思念,继续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别让我走……求求你了。”
可殷上一直闭着眼,像个木偶一样无动于衷,听着他的话任由他亲,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江遗雪并不在意,几个月不见,只要多靠近她一点点他都满足了,但怕她烦,说了几句就很快就闭了嘴,只乖乖地依在她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遗雪才感觉到她伸手推了推自己,道:“去灭灯,睡觉。”
“好,”他眼睛一亮,乖乖应声,爬起来去把帐内的几盏油灯吹灭,又迅速爬回床上,钻进她怀里,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殷上,你不赶我走了吧?”
她随口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说:“我吵不过你。”
“对不起嘛,”江遗雪知道她同意了,高兴地擡头亲了她下巴,小声道歉,说:“我不想和你吵架的……之后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你别赶我走,我想你想得要死掉了。”
殷上闭着眼,轻叹了一口气,终于主动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乖。”
算了,待在她身边也好。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