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莹远远瞅见一身黑衣的左成导演,发现他也正看自己,吓得赶紧往前跑,连和温嘉逸说一声都来不及。
到了地方,她往后站,毕竟算在娱乐圈混过半年,这种站位她还是非常懂的,她这种配角就应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胳膊不知道被谁拉了一下,温莹回头,麦西峰拽她过去,“咱俩番位一样,站这就行。”
温莹“哦哦”两声,和她站一起。
还有几个人没到,麦西峰和温莹说话,摸着她的衣服说:“你这大衣不便宜吧你穿着好好看。”
温莹点头,“很贵的。”
“在哪买的”
“杂志上看到的,我不记得名字了。”
“哦,没事儿。”麦西峰离开几步给她拍张全身照,“回去我自己搜。”
“好哦。”
两个人站着无聊,麦西峰指着前面已经上了头套的张玉林说:“你看这小子,这么一打扮,嘿,还真有风流才子的韵味。”
温莹的眼睛望着站在远处的温嘉逸,他前面站了制片人,正好挡住她的视线,看不见温嘉逸的表情,但从放松的身体状态和松散插进西裤裤兜的动作,应该聊的挺愉快的。
一会儿主演集合完毕,导演手里一把子红包往后分,温莹和麦西峰已经悄悄聊到他们学校表演老师的八卦,温莹听得津津有味,面前突然杵来两个红包。
她和麦西峰一懵懂,一惊喜。
温莹奇怪看着张玉林,麦西峰已经抽走红包了,“我们还有啊,谢啦。”
她说着分给温莹一个,“算蹭你的光了。”
一直到拍完,温莹都是懵懂的,她问麦西峰:“为什么要拿红包”
“开机大吉开机大吉,没有红包哪来的吉祥,是不是呀。”麦西峰拿着红包拍她笨笨的脑瓜,打开红包一看,嘴巴悄悄撇开,“真抠,就六块钱。”
温莹打开自己的,一样。
导演制片人和主演已经走到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前,一掀开,打开盖子,上面摆了一整块写着“开机大吉”的蛋糕。
温莹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知道没自己份儿,想直接去找温嘉逸,忽然被叫住:“温莹。”
温莹回头,蛋糕桌子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一齐看着她。
制片人招招手,“过来,切蛋糕了。”
“……哦,好。”温莹心里怪异,但还是过去,制片人和总导演副导演站在一起,两边是主演,温莹走到桌边,正不知道往哪站,张玉林让开和制片人挨着的位置,“温莹,来,站这边。”
温莹可不敢过去,连忙摆手,扶着桌角说:“我站这就好了,你们切吧。”
她不过去,制片人过来拉她,温莹吓得往后躲。
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站主演的位置,都有摄像机拍着呢,放网上了还不让人口水喷死。
不过制片人对她的特殊已经够明显了,再闹下去只会让人更猜疑,等制片人不强迫她,自己回去了,她再站到桌边,看大家一起握刀切蛋糕。
然后趁大家都拿蛋糕的杂乱时刻,悄悄跑走去找温嘉逸。
两个人围着建筑慢慢转悠,温莹问温嘉逸:“你是不是和制片人说什么了”
“怎么”
“他刚才叫我去他旁边切蛋糕,特殊照顾太明显吧,我都看出来了,都要让我怀疑他之前夸我表演得好是不是真的了。”温莹吐槽。
“可能是因为我在这。”
温莹看看他,又扭头看看街上走动的演员,低头,小拇指勾上他手指,“你回宾馆吧”
“嗯”
“大家都在看你哎。”
温嘉逸似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轻擡眉尾,低声问:“吃醋了”
温莹认真说:“我怕他们认出来你,然后我带资进组的事情就被捅出去啦。”
“……”
回去路上,温莹的手机突然叫起来。
手机号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刚接通放到耳边,低压带怒的质问就让她头皮狠狠一跳。
“已经开始拍了,你躲哪儿去了”
温莹转头和温嘉逸对视一眼,旋即嘴巴下撇,两只眉毛愁成八字,一脸的苦哈哈。
温嘉逸口型问她:谁
温莹没和他说话,直接为难叫:“导演……”
温嘉逸也知道是谁了。
“上哪去了”
“我……我,今天……今天不是没我的戏,我正回去呢。”
“滚回来!”
他突然发怒,温莹整个人都吓得跳起来,旋即身体往前倾,车突然停了,她的身体被纳入温暖怀抱。
电话里还在吼:“你自己什么表演水平你自己不知道!不会还不知道来学!上赶着做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温莹在温嘉逸怀里颤抖,嘴巴刹那白的不见血,抖着说不出话,眼睛相反地红起来,聚起一泡明亮水光,瘪着嘴埋他怀里,闷声哭出来。
温嘉逸一手搂紧她,一手拿走她的手机:“左成导演,我是温嘉逸。”
“有事儿”
“可能有些误会,我今天找温小姐有点事情做,以为她今天没戏份可以离开,抱歉,我一会儿就送她回去。”
“办什么事儿不能现在,立刻,送回来”
“确实是有点事儿。”
“半个小时,我要见到人。”
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温嘉逸丢了手机,哄人哄了半个多小时,她眼睛哭得红彤彤的,脸颊被泪浸的又凉又湿,蹭在他脸上,凉柔的像贴在水面。
温莹使劲挨蹭着他,鼻音哝哝:“我最讨厌这个导演了,他真的太凶太凶了!没有戏份就是可以不在的嘛,我又没有说以后不去观摩,第一天没去,他就这样发脾气……”
“嗯,脾气听着确实很不好。”
“我最最最最——最讨厌他了。”
温莹说完,看着温嘉逸的脸,又帅又温柔,她最喜欢温嘉逸了,小脸一扭,嘴巴就亲上他了,满意地又吸又吻,脸颊贴到他嘴上,“你尝尝我的眼泪,可咸了。”
车子停在荒郊野外的小路上,温嘉逸从她冰凉柔软的脸吻上柔软香甜的唇。
西装衬衣很快被她伶俐的小手拽出来,“咔哒”一声,腰带也解的非常熟练利落。
温嘉逸按住她的手:“你一会儿还要回去。”
她摇头,“我不回去,我不要去看他那张阎王脸,我不要回去……”说着止住没一会儿的鹿眼又水灵灵的往下落泪。
温嘉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梨花带雨的楚楚小脸,再想起她之前被吓哭的几次,心脏阵阵紧缩心疼,哪还舍得让她回去,自己平时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哪有现在亲自送到外人面前给人凶的道理,拢她肩头抱进怀里,亲着哄着,随便给她折腾了。
反正荒郊野外,晌午已经过去,这会儿也没人经过。
这个姿势对温莹的力气要求高,就算只使了前半截的力,结束后也累的倒在椅子上不想动,温嘉逸拧开矿泉水喂她喝水,问是不是回宾馆。
她又说不行。
“……还是,还是回去吧。”她低丧着说。
温莹哭过了,也发泄过了,脑子里不多的理智占据上风,“万一明天他更凶了怎么办”
温嘉逸叹口气,等她歇的差不多了,返程回去。
左成导演的第二支电话来的很巧,正好是车进剧组,温莹说:“我已经回来了。”
他冷呵一声,“还知道回来”
挂了电话。
温莹垂着头叹气。
温嘉逸问:“他对谁都是这样,还是只有对你这样”
“我不太清楚,以前听说过他的脾气不太好,但到现在还没见他对其他人这样过。”
左成导演的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给温莹扎针挠刺的。
到停车地方,温莹叫温嘉逸在车上等着,她自己下去。
拍摄场地演员正在拍戏,很激烈的一段高潮争执然后对打的戏份。
左成导演坐在显示器后的老板椅上,两眼眯着紧盯显示器,手里拿着对讲机,一会儿擡起头,非常吵耳朵的声音:“好,卡。”
温莹看着他屁股下深凹进去的软皮,忽然一激灵——他不会一直在这坐着,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也没离开吧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想到这,她简直心脏紧缩,眼前发昏。她彻底没有脸了。
左成回头扫她一眼,对着对讲机说:“第一天开工,大家都辛苦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场内一片欢呼声。
温莹站在一边,是相反的紧张,心脏阵阵下坠,看着左成导演朝她走过来。
那脸阴的,像是忘川河里千年不化的怨灵,想吸她灵髓,让她化成忘川河魂,温莹吓得腿软,想走,但不敢走。
她双目紧盯着他黑裤子下的大黑皮鞋一点点缩短与她的距离……突然,停下了。
她心脏猛然一紧,又突然一松。
听见制片人说:“左成导演,温总找你。”
左成皱眉。
制片人对着温莹说:“温小姐,一块过去吧”
温莹忙不叠点头,“好啊好啊。”
不等两人离开,她迫不及待地回去找温嘉逸。
傍晚风大,温嘉逸站在马路边的车头旁,敞开口的黑色西装被吹起,里面是西装马甲和白色衬衣,马甲收腰露胯,显得腰下都是长腿,高高大大的站着。
温莹倦鸟归林一样朝他冲过去,温嘉逸伸手接住,摸摸她的脸,“这么凉,冷不冷,先上车吧,我和你们导演说两句话。”
温莹鹿眼亮晶晶,小声问:“你是要帮我吵他,给我撑腰吗”
温嘉逸笑笑,摸摸她的脸,“乖,先上车。”
温莹拉开车门,麻溜儿地爬上去。
趴在后座上,透过车窗往外看,制片人带着左成导演过来,和温嘉逸握手。
她在车里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但看着左成导演忽然黑锅底一样的脸色,估计不会说特别温和的话了。
不想和左成导演对上,悄悄爬去另一边,按下窗户,偷偷地听。
左成导演声腔僵硬:“不牢您大老板挂心了。”
温嘉逸的声音依旧很温润,徐徐道来:“左成导演是一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惜才的人都会尊敬您,这是任总高薪聘请您过来执导这部戏的原因,也是我早已经知道您对温小姐的态度,但始终没有亮面的原因,但不知道是我和任总的放任,还是温小姐在剧组做了让您无法忍耐的事情,以至于您可以用那样恶劣的态度对待她。”
左成导演冷呵一声:“温老板见过她的演技吗,什么人都能塞进来,这是对我作品的侮辱。”
“侮辱”温嘉逸声音陡然升了几个调,语气冰凉,“这是任总公司两年的心血,如果温小姐不合适,您觉得任总会主动让她参演”
“恕我直言。”他盯着面前这张桀骜不驯的脸,眼眸微眯一下,寒声道,“能守住底线的人才有清高的资格,没有底线的清高,您不觉得过于虚伪了吗”
左成导演一霎脸寒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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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宝抱着温老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天爷,妈妈啊——”
温老板:妈妈
抱歉抱歉,今天更晚了~
晚安~
*“儿童城市病自然缺失症”相关内容来自于理查德·洛夫《林间最后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