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莹憋着嘴巴低头,使劲儿揪怀里的枕头尖尖,不说话。
温嘉逸拿来床头柜的纸巾,抽两张,给她擦眼泪。
他越擦,她泪落的越凶,两张纸巾湿个彻底,撕到第五张,才听见她闷声哑语:“……你要走了。”
她哭腔,咬重音说:“你要走了。”
温嘉逸心里拧成一团,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丢了纸巾,掌心给她擦,温声哄着:“很快就回来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嗓音低哑:“你要去两个月。”
“不一定,可能一个月就回来了,两个月是最长的期限。”
“短的话也有一个月啊,我们结婚到现在,也才一个月呢。”温莹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落的越汹涌,让他完全擦不过来。
源源不断的灼热泪水从他的掌心暖进血管,熨帖那颗自从去年重新见到她,就时常惴惴不安的心脏。
某一瞬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又擦一擦眼泪,温嘉逸看着她糊满泪水的通红双眼,轻声叫她:“温莹。”
“嗯。”温莹鼻音哝哝的,自己抽来纸巾擦鼻涕。
他擡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擦干净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看清她现在的眸光神色。
轻声,小心翼翼问:“你为什么会舍不得我”
“啊”温莹眼泪也不流了,呆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呀。”她应很的爽快,“我当然喜欢你。”
“我指的不是其他的喜欢,是我是你丈夫的喜欢,你喜欢我是你丈夫的这个身份吗”
温莹很茫然。
“我就是喜欢你啊,有什么区别吗”
什么喜欢不可以呢,为什么要区别开呢。
温嘉逸拇指摩挲到她唇角,松松软软的嘴唇,因为这会儿哭得厉害,不正常地绯红起来,还有点缺水发干。
他的目光渐深,“那我吻你的话,你愿意吗”
温莹更懵了,“……啊”
“如果我以丈夫的身份吻你的话,你会介意吗”
温莹摸上自己的嘴巴,想象他说的场景,他要亲她,和她嘴巴贴嘴巴,就像电视里的夫妻一样。
温莹不知道。
她还没有体验过。
茫然地摇一摇头。
温嘉逸无力地叹口气,“那我给你留个作业,在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好好想一想,到底对我是什么喜欢。”
“这很重要吗”温莹追问。
“很重要。”
温莹没有精力去伤心了。
她垂着眉毛,一脸愁思地送温嘉逸出家门,助理何晓春来接,不用她送到机场。
小区楼下,温莹看着何晓春将两个行李箱搬进后备箱,依依不舍地转向身侧高大的男人,张开手臂。
温嘉逸弯腰抱进怀里,“我走了,除了刚才的问题,还有昨天的,你再想一想,要不要继续从前的工作。”
温莹说他:“好伤感的场景,你不要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温嘉逸又笑了。
他上车走了,温莹在原地站了许久,等车子开出视线,往前走几步,拐个弯,又看见车子屁股,几秒后再次消失在拐角。
她低下头,继续在原地站着,影子从短粗拉到细长,红霞染了半边天,心里实在憋闷难受的厉害,掏出手机给林悠悠发消息。
她想不出来,需要悠悠大军师给她分析,出主意。
温莹伤心地说:「温嘉逸刚才走了,要出差两个月」
林悠悠:「OMG,surprise!
狂欢啊!可喜可贺!」
温莹:……
人类的悲喜真的是不相通。
林悠悠约她出来吃晚饭。
温莹同意了。
她选了一家非常高档的餐厅,刷温嘉逸的给的卡,卡都给了,她都接了,不能躺着睡大觉,不然给她的价值就不存在了。
傍晚,两人在门口碰面,一同仰头看上面挂得高高的红底牌子,玻璃窗明几净,透出里面的白色灯光。
林悠悠心肝颤颤问:“真的要在这里吃吗”
“听说它家有法国蓝龙虾哎。”
“什么是蓝龙虾”
“蓝色的虾吧。”温莹也不知道。
“会不会很贵”
温莹拍着包,说得豪情万丈,“我有钱。”
林悠悠一挥手,“那走!”
两人乘电梯上去,出电梯就有服务员引领问候,没有预约,但也有合适的临窗包厢,非常大的一间,只有一张圆桌,红色桌布铺的展样,温莹和林悠悠坐下点菜。
最便宜的拍黄瓜还要百元以上,林悠悠看得内心惶恐,连连感叹资本家的吸血和豪奢。
两个人脑袋凑脑袋,每掀一页,都要对视震惊一次,温莹口型问她吃不吃,林悠悠绷紧嘴巴摇头。
开玩笑,两千块一道菜,是想让她把毕业以来攒的钱都掏出来吗
合上菜单,温莹说他们是来吃蓝龙虾的。
服务员推来两只二十斤左右的蓝龙虾,供二人观赏。
深蓝色带波点的大龙虾,挥着张牙舞爪的铁钳子,两只龙虾的钳子掐在一块,正在打架。
温莹看得目瞪口呆,又奇怪,推过来给他们看一眼就好了,为什么要推两只,她们一只就够吃了,还供她们观赏。
服务员说:“要两只打架,打赢的那只下锅。”
温莹:
林悠悠立刻问:“要是打死了呢我们要给双份的钱吗”
“是的,小姐。”
林悠悠赶紧说:“我们不用看打架,直接给我们做一只就行了,”
“好的。”
“二位小姐可以选一只。”
温莹说:“都可以的,你们选就行。”
服务员指着眼见就要打赢的一只:“这只可以吗”
“可以。”
服务员从水里抽出来它的钳子,给它套上手环,推着走了。
趁这会儿厢内没人,林悠悠向温莹科普:“这就是资本家的恶劣之处,想尽招数从顾客兜里掏钱,要一只龙虾,让掏两只的钱,到时候我们说就买了一只,她们就会说这是店里的规矩,我们不知道,还显得我们无知了。”
温莹深以为然地点头。
一只大龙虾,做了一桌全虾宴,清蒸,红烧,麻辣,蒜香,刺身,还煮了龙虾粥。
吃的时候,温莹和林悠悠一口一个这顿饭钱花的值,等喝完最后一口粥,温莹六年来,头一回撑得揉肚子,又听林悠悠在耳边犹豫后悔。
“……其实,也不是很值。”
温莹笑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一直在说值,吃完你就卸磨杀驴哦。”
“主要已经吃饱了嘛。”
温莹叫来服务员,提着包去付账。
柜台的服务员问要不要开发票。
林悠悠说:“不需要,账单给我就行。”
头一回吃上万的饭,她要留个纪念。
温莹不需要纪念,她也不需要发票,她只需要给温嘉逸编辑一条消息:「我今晚和悠悠一起去吃了饭,吃的好撑,刷的你的卡,谢谢」
两个人出了店,重新站在门口,林悠悠展平账单举起来,对着门牌,拍个照片。
“刚才吃饭的时候忘拍了。”
“没关系,想吃的话还可以再来呀。”温莹吃的实在是撑,来回走着转圈圈,小手也在肚子上打圈转。
林悠悠感动得“泪流满面”,“呜呜呜莹小宝你怎么这么好,温老板什么时候再出差啊。”
她一提温嘉逸出差的事,温莹吃了好东西才开心起来的心情又down到谷底,嘟囔说:“我不想他出差。”
“什么莹小宝,你再说一遍”
林悠悠双手叉腰,快步走到温莹面前,逼她停下脚步,“你再说一遍”
温莹才不怕她,就要说:“我才不想温嘉逸出差。”
“为什么”
“我不高兴,他出差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想他在家,和他一起住。”
林悠悠惊呆,“你还真喜欢上温嘉逸了”
温莹思索温嘉逸留给她的作业,天真地问:“这是喜欢吗”
“你都舍不得他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这是什么喜欢”
“就爱情啊,难不成你俩这么大了,都结婚了,还真能处出来个兄妹情”
要真有兄妹情也早变质了。
温莹心情低落地垂下头,她真的喜欢上温嘉逸了。
可是他们的婚姻是协议,等朱奶奶去世,他们就要结束了。
她的爱情,注定不会有结果。
刚刚冒芽,就要被埋葬了。
林悠悠看她这么伤怀,也垂下头连声叹气,难过地eo起来,她的莹小宝这么为一个男人发愁,心是彻底离家出走了。
两人迈着悲伤的步伐,走到路边的花坛沿坐下,顶上的黄色路灯穿过树叶,在她们脚边落下大小不一的斑驳黄圈。
看着真像洒在她们坟头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