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 / 2)

她生气了,她也有脾气,放下剪刀,擡头对温嘉逸说:“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温嘉逸拇指抹一下她眼角,心里自责,声音也格外柔和,“好,现在就走。”

“站住!”温洪明怒声命令。

温嘉逸淡眸扫他,“我们不是您手底下的兵,别拿这一套来命令我们。”

“我是你老子!”

“我跟着姥姥长大的,您一没生我,二没养我,从小到大尽过几次父亲的责任三,现在还不尊重我妻子,您拿什么来压我”

“行了行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吵。”

霍兰女士的声音伴随着身体进后院,冲温洪明说:“就你那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回来的时候我怎么给你说的”

她手指着温洪明,“再给儿媳妇说难听话,舌头我给你拔了。”

温洪明气得喉咙一噎,对着三双六只眼,狠狠冷哼一声,“不可理喻!”

“甭搭理他。”

霍兰女士对温莹说:“饭还有十分钟,你们在这剪好了就可以去吃饭了。”

温莹乖巧点头。

霍兰女士喜欢地眯眼,欢欢喜喜回去吩咐厨房做饭去了。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温嘉逸刚想说我们也走了,就听见温洪明不耐烦指挥:“愣着干什么,赶紧剪哪,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温嘉逸说:“您都这样看不惯我们了,我们还在这待着干什么,就走了。”

“温嘉逸!你大了,翅膀硬了,现在这个家还是我当家,我不让你走,你走一个试试”

温莹看着他这么气势昂扬的臭脾气,心里真憋屈,他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又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她不欠他的,温嘉逸也不欠他的,而且刚才温嘉逸都说了,他都没有尽过几次身为父亲的责任。

哪来的底气在这对他们颐指气使。

她憋屈又烦躁,摇一摇温嘉逸的手,小声对他说:“我们走吧”

“不准走!”

温莹也生气了,瞪圆了鹿眼,大声说:“我们就要走!”

她说完,温洪明已经有皱纹的眼皮登时撑平了,眼睛瞪的比她还大。

温莹的胆子属于一次性快消品,吼完就怕得缩在温嘉逸怀里,现在看着他这样子,更是瑟瑟发抖,转身脸颊趴在他胸膛上,闭紧眼睛。

但温洪明只瞪眼不说话,她好几秒没听见他的声音,悄悄睁开一条缝。

倚着的胸膛忽然震动,听见温嘉逸非常轻低的笑声。

“不错。”他夸赞说,揉她头发,“做的很好。”

“好什么好!”温洪明还是不满的语气,“你鼓励你老婆顶撞你爸”

“挺好的不是。”温嘉逸笑说,“拿您练胆子了,我觉得挺好,是一次勇敢的尝试。”

“哼。”

温嘉逸耐心说:“我们不会,你给我们指出来就好了,哪有之前那样的,论谁也不想和你一块待了。”

“哼。”

温洪明看着他怀里趴紧的姑娘,就跟那只会躲在母鸡后面的小鸡崽似的,但能反抗他,说明还不是一点救都没有。

冷声说:“过来吧,我教你怎么剪。”

温莹不动。

他又怒了:“过来!”

温嘉逸揉着温莹头发,轻轻推一推她肩膀,“爸叫你了,看他一眼,好不好他要是再吼你,你就像刚才那样吼回去,不过要注意保护嗓子。”

温莹擡头看他,睫毛轻颤,乌黑明亮的眼珠子也晃了晃,小心翼翼点头,“嗯。”

温嘉逸握着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剪。”

“好。”

温莹握着温嘉逸递过来的剪刀,低头看着温爸爸指的位置,擡眼偷瞄他,温洪明脸色一沉,“看我干什么,剪啊。”

她又被吓了一跳,手上听命令地合住,剪刀收紧,却没听到“咔”的一声。

打眼去看,吓得立刻丢了剪刀——

温洪明指着花茎根的手指头,正卡在剪刀刃里,皮肉被收紧的剪刀夹出刀痕。

在她丢弃剪刀的瞬间,他迅速出手接住,擡眼瞪她,当即就想发火。

温嘉逸突然笑出声,眉眼都荡开笑意,眼角熟悉的笑纹折出来,让温莹贴倚着的胸膛直颤。

温洪明叱他:“你还笑!”

“不能笑么”温嘉逸浅语笑声,揉着温莹的头,“先道歉。”

温莹立刻低头欠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温嘉逸说:“道歉了,手指没事,就当给您长个记性,别对我们太凶,不然的话……”他扫一眼温洪明的手指,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温洪明冷哼一声,丢下剪刀离开,“都剪干净了,不剪干净不能回去吃饭。”

温莹立刻应声:“好的。”

等温洪明出了后院,温莹擡头看着温嘉逸,愁眉耷脸,沮丧说:“我好笨……”

“哪有。”温嘉逸揉着她耷拉下去的脑袋,“这是人在受惊状态下的正常反应,谁都会这样,不需要自责,而且我爸也没什么事是不是”

温嘉逸虽然开导了她,温莹还是很自责,剪完多肉的花,回到餐厅吃饭,小心给温洪明夹了菜。

她事先同温嘉逸耳语通气,问了温爸爸喜欢吃的菜,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将菜放进他盘子里。

他漆黑犀利的眼睛盯着她不动,审判犯人一样充满压迫感的眼神,让她伸出去的手臂和筷子,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

温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她好慌。

手腕握上来只大手,被带着收回来,温莹转头,听见温嘉逸说:“叫伯伯,说这是给您夹的菜,希望您会喜欢。”

温莹再转回去,看着温爸爸已经沉成黑水的脸色,张了张嘴,被他这样巨石一样的目光压着,她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叫不出来。

偏偏,耳边温嘉逸又说:“爸就这样,你不叫他,他不吃,端架子。”

他在桌下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温莹努努力,压下心里摇石一样的怯怕,声腔僵硬叫:“伯伯……”

“胡闹!”温洪明突然气得大力拍桌,脸色涨得黑红。

温莹被猛吓一跳,屁股跳起,五脏六腑都狠狠激荡,毫无预兆地,哇地一声暴哭出来,转身去找温嘉逸的怀抱,被他拥进怀里安慰。

温嘉逸双手来回揉着她的后脑和后背,小声哄着:“好了好了,我在这啊,没事,莹莹不怕……”

霍兰女士一拍筷子,说:“就你行!就你兴!温洪明!这个家你要能待待,不能待出去!一天天的厉害个什么劲儿!”

“胡闹!”温洪明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那抱一块的小夫妻对霍兰女士说,“婚都结了,叫我什么叫伯伯!没人叫我伯伯吗我缺这个称呼吗用她来叫说出去不叫人大牙都笑掉了!”

温嘉逸淡声:“那你也没给人改口费,我们也没办婚礼呢,只是领了证,就这就叫人改口了什么都想捡现成的,怎么没见您做梦笑醒过呢”

温洪明倏地一愣,火焰山一样的磅礴气焰两下被扇灭,神色讪讪,想收也收不回去。

温嘉逸又说:“给夹了菜都不吃,拿什么乔呢,就这还想让我们改口。”

气焰最高的人静了,还有个在呜呜低哭,温嘉逸对着首位伸手,“纸拿过来。”

温洪明递纸盒过去。

他看着比纸还要薄的人儿的背,真觉得儿子这哪是给他娶儿媳妇,这是给他找了个祖宗,得供起来,得哄着,说话得小声,得温柔,不然让人一个不高兴,吓住了,就两眼含泪,给他哭起来了。

“别哭了。”他粗声粗嗓说。

刚说完,有点小下去的哭声又大起来,被温嘉逸捧出来的半边脸颊又捂回去,抱得紧紧的。

霍兰女士气得不行:“你不会说别说了行不行”

就不能学学她,不会哄就不哄,等儿子哄好了,再给她逗着玩儿。

温嘉逸又是揉抚,又是温声细语地哄着,桌上的菜都凉了,才让娇姑娘收了哭声,擡起头来给他看,哭得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嘴唇,整张脸都是红的。

他笑着说:“像关公。”

温莹反应慢半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湿漉漉的嘴巴一瘪,又要啪啪掉泪。

“好了,好了……”

温嘉逸给她擦泪,下巴朝主桌示意,“他不吃你夹的菜,架子这么大呢,凶他,必须让他吃。”

温莹转头看依旧镇着一张脸的温洪明,可能是因为刚才温嘉逸浇灭了他的气焰,也可能是因为他刚才虽然听起来很凶,但明显软化下去叫她不哭的话,又或者说,她现在有温嘉逸做靠山,心里的底气足了点,有了勇气,命令他:“你吃掉。”

这一声还带着哭腔,像是出生没多久的猫儿试探性地露出尖牙,凶且怯,跟棉花似的没有一点力道。

温洪明白他们一眼,看着盘子里的秋葵,心说儿子就是面相看着好,满背的反骨,故意叫儿媳妇给他夹最讨厌的秋葵。

他死皱眉头,夹起来吃掉。

温莹又说:“我……我都给你夹菜道歉了……”

他大声反问:“那怎么了!”

“……你就得原谅我了。”

温洪明一脸傲慢,“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温莹呆一呆,嗫嗫说:“那……那说好了哦……”

温洪明指着桌上的一盘梅菜扣肉,“差点把我手指头剪掉,夹一个菜就算道歉了再夹个,等我满意了,自然就原谅你了。”

温莹委屈,“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先前没想起来你说的什么事,你刚才提醒我,我想起来了。”温洪明拍桌子催她,“快夹菜。”

温莹满身情绪,身段柔软,动作粗鲁地夹个菜,扔他盘子里。

他又是冷哼一声,端正姿态,郑重宣布:“行了,原谅你了,以后注意点啊,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脾气,夹两道菜就原谅了。”

温莹小声嘟囔:“才不好脾气。”

温嘉逸听见,微笑对温洪明说:“您也就欺负欺负您手下的兵和莹莹了。”

温洪明不搭理他,他问温莹:“你们那……改口费都多少”

温莹擡头,愣愣看他,又转头看向温嘉逸。

温嘉逸领口再往下解个扣子松松,身体后靠,大掌握上温莹肩膀,松散说:“哪有您这样问的,您想让她说多少少了多吃亏,多了留着让您说不是该多少,自己想。”

“你小子……”

温嘉逸夹一筷子菜到温莹盘子里,对温洪明说:“上桌到现在还没吃一口饭呢,您也舍得,先吃饭吧。”

温洪明一定要说:“他们那的习俗,我上哪儿知道去”

“她才多大,她也不知道。”

温洪明摆明了不信,温嘉逸问温莹:“你知道吗”

温莹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她连改口费的事情,都是刚才听温嘉逸说的。

不过她是希望温爸爸把这件事忘掉的,虽然这笔钱她可能很需要,但她并不想违背自己的爸爸妈妈,将之前专属于他们的称呼,转嫁到他人身上。

这样会让她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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