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2 / 2)

见贺汀练完一套剑,东阳帝君的目光往沈宁意这边飘过来几眼,却只是皱了皱眉:“这地方有封印结界,你以后尽量少来。”

贺汀乖巧应了声是,等到东阳帝君走后神情又雀跃起来:“你真是来陪我玩的吗”

“你叫什么”

“就叫我阿宁吧。”

现下的贺汀终于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了。

原来这是他出生后的第八年,他诞生于无妄海上,被东阳帝君捡了回来,因天生神骨,成了她最小的弟子。

他天赋卓绝,天生神骨,不过三日便能化形,天赋更是卓绝,又有东阳帝君这个师尊,人人对其也是看重,长至今日,从未吃过什么苦头,却也由此生出心高气傲来,多年来竟是一个朋友也无。少年心性正是跳脱,又因在天境犯了顽皮被东阳放逐到这神山来修炼,每日正是无趣。

沈宁意突然冒出来,还只有他能见到,他心性简单,便自然将她的话都信以为真。

沈宁意陪他练剑玩耍,却发现自己却根本走不出这神山。

贺汀将她当作山鬼,只为他一人而来。

她是他第一个朋友,他自然将生活琐事烦恼开心都与她一人说了个遍。

沈宁意听得很认真,时常忍俊不禁,这时候的贺汀根本藏不住情绪,常常便恼羞成怒,却拿她毫无办法。

但随着贺汀长大,她能够在神山中行走的范围却越发狭窄,最后只能窝在水中等他。

贺汀长到十六岁的时候,终于第一次上了天鉴台。

他久负盛名,这天境无数双眼睛都紧盯着他,不论艳羡还是嫉恨,他都一一受着,直到天鉴台上显出那个“刑”字。

多年辛苦以及师尊的期望都化作乌有,周围偷来无数暗嘲的视线,他皆能领受,但是东阳帝君的弟子中,从未有过如此小职的仙君,他为师尊蒙羞,从前一番雄心壮志也皆在一刻化为乌有。

少年颓丧地倒在河边,索性想跟阿宁一同沉入水中。

沈宁意躺在舟上,心想原来这就是贺汀的过去么。众星捧月之人一朝从高出跌入,他年纪尚轻,心气不平也是正常。

她看着头顶夜空百无聊赖,不知何时才能离开贺汀这梦境。

贺汀并不时刻都在神山,她有许多的时间来思索之前看到的“阿宁”的故事,若那真是她,那么她能活下来,大抵是通天塔有某种神力,时间与外界不同,而有人在外为她设下神像,无数人的香火,让她能够有了神身,得以不死。

太子珩……青年温润的眼眸仿佛还近在眼前,那些书简若所写是真,便是这些神不作为,或者说做得“太多”,让那些不再祈祷上苍的人类一同灭绝于是。

她喃喃道:“世间本不该有神…”

贺汀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脑后,突然低下头来看她,他长大了许多,少年眼中带着疑惑:“阿宁说什么”

他的呼吸扑到眼前,沈宁意手痒,擡手捉住一丝他垂落的黑发:“我说。”

她笑起来:“既然你曾说你想造福世人,那么又与神职大小有何关系”

她想起自己初入天境时的不知变通,又被人陷害之事,还有无方岛上的凶土异兽,嘴中流出讥讽来。

“规矩从不是天定的,神又如何,人又如何…。。神职大小,不过全是笑话。”

“几千年的流放之岛中,还有个无方岛存在着,你眼前看到这些花团锦簇虽然也是真,但还有别的地方,也值得你再看看。”

她没想到贺汀真听进去了,不过几日,他便来向她告别,说自己要去无方岛一趟。

他翻阅典籍又前往过一趟司命殿,竟让他发现许多蹊跷之处,他便决心前往无方岛。

他站在那里,十分郑重地同她道别:“阿宁,等我回来。”

沈宁意坐起身来,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之感,若这是他的记忆,她如何能参与其中。

她正想开口,眼前却场景一变,水色洗过的蓝天瞬间只剩下一片焦黑。

一轮细细的锈红月亮悬在天边,灰烟四起,空气中都是焦臭味。

是无方岛。

沈宁意皱着眉继续往前走,远远看到靠在洞中的贺汀。

他狼狈地靠在石壁之上,一身血污。

而他身前正有无数的黑色咒术在空中飞旋,他眉头紧锁,神情疲惫不堪。

沈宁意想上前为他输入灵气,伸出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似乎有所感应的偏头来看,却是根本看不到她,他视线看向她身后,似是看到什么人。

沈宁意回头,见到一道飞光略到眼前,东阳帝君满面怒容:“贺汀!你好大的胆子!”

“哪里有师尊胆子大…明知我的身份,还敢留我至今。”

东阳帝君冷笑道:“贺汀,你是无所顾忌,那她呢眼下天境并非在我控制之下,你今日伤了圣佛子,等他醒来,将一切说出来,天境若要绞杀你,顺着你查下来,查到她身上,她又当如何”

贺汀烧了她的山,此后几百年沈宁意才听闻东阳帝君这位小徒弟的恶名,眼前这场景也应该是贺汀离开神山近千年后。

他化身为猫进入无方岛,与她相处几百年,烧了她的山后逃离,没想到他竟然还来过无方岛。

可她一点不知,而且他们口中的“她”,不会是她沈宁意吧

贺汀站起身来向东阳帝君作了个揖:“师尊,弟子已经想好,我愿亲自进入入轮回盘中。”

“师尊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他摊开手来,手中是三枚镇魂钉:“请师尊将镇魂钉打入我身体。”

“贺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贺汀垂眸:“师尊,她只是个凡人,应该有顺遂的一生。”

沈宁意僵在原地,又听到贺汀说道:“师尊,我意已决。”

东阳帝君静静看了他半晌,面无表情地接过他手中的镇魂钉。

她神情淡淡,方才的怒意已经褪尽,又恢复成那个无悲无喜的帝君模样。

“贺汀,你应该知道,她并非什么凡人,那一切不过一场幻梦,她的不死,是太子珩犯下禁术,用万千人的命来换的。”

“她不过就是个证据而已。”

贺汀终于擡眼看她:“那师尊也应该知道,我是天道生出的杀神,我的天命职责就是杀尽所有天神。”

“师尊,是想自己活下来,还是她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