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应
雨声浠沥,窗叶被风砸得胡乱作响,湿濡的脚步声啪得踩进屋内,窗户嘎吱一声撞开。
风雨都被隔绝在外,雨点啪嗒啪嗒击打窗叶,眼见着油纸渐渐晕开一团团泥点般的水印。
他进了屋。
室内亮了起来,桌前烛火随着青年利落地举手擡足而摇曳晃动。
她被火光晃了眼,终于托开重如千钧的眼皮,看向身前那青年。
眼前像蒙了白纱,一切雾蒙蒙,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青年清瘦笔直的轮廓,如一只青松般立在那边。
他身上也淋湿了,向她靠近的每一步都在往地上溅落泥水。
他行至床前,关切的声音便也传了过来:“好些了吗”
那声音放得极缓,好像粘着凉悠悠的雨水一起滚到耳边。
她耳中却猛地“铮”地一响,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起一股刺痛,渐渐透过血肉深入骨髓,令她浑身都不住颤抖起来。
那人低头靠近,浓黑的长发被雨打湿,狼狈地黏在他的苍白的颊边,颈侧,好似拨开迷雾,她也看清了他的脸。
薄唇黑眸,神情极为冷淡疏离,与方才那声音大相径庭。
他伸手来够她的额头,却被她下意识躲开,他不怒反笑:“看来你好多了,尚有力气反抗。”
她紧紧地盯着这张脸,嘴里最终还是吐出求饶的话来:“裴应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弟弟好不好……求求你……”
“怎么不叫我夫君了”他轻易就用法术将身上烘干,在床边紧紧挨着她坐下,那双眼浓稠得似搅乱的墨。
她想起从前在床榻之上,他起了兴致的时候,那双眼也会变得更黑,总是沉沉地将她盯着,像是要将她拨皮拆骨吞下肚腑。
早知今日,她绝不会将他捡回来……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救下弟弟,才能救下所有人……
对,她要杀了他,他从来都只是利用她罢了,从一开始就是,装作好人,装作受伤,装作喜欢她……
“夫君。”她唤他,擡手去靠近他的侧脸,裴应饶有兴致,淡笑着将脸送到她的手边。
窗外雨声渐厉,欻地炸开一声惊雷,将他那带着笑意的半边脸镀上一层银,如同地狱修罗。
杀了他……
她的手猛地狠狠伸向了他的脖颈------
电光火石间,那张脸忽地变作一张少年面,脖颈纤细,被她掐地满脸涨红,眼边含泪,双唇艰难地开合着叫她:
“阿宁……”
她骤然睁开了眼。
风声雷声顿时烟消云散,窗外一片浓夜,月头高悬,空寂之中偶传来几声鸟鸣来。
只是个梦。
夜色浓黑,窗外偶有鸟鸣,静得仿若隔世。
眼前青年眉心一点红印在摇曳的烛火下晕出淡淡绯色,映在冷清的眼旁,他似在桌前坐了很久。
沈宁意回了神,视线回溯才看到眼前青年正看向自己,神情冷淡,眼带探究。
“虞师妹,该松开了吧”
甫一垂目,五指正深陷掐在他脖颈之上,力道之劲,手一拿开便有红痕争先恐后浮现出来。
沈宁意扶额坐起身来,方才梦境,应是来自虞舒宁身体的记忆。
耳侧游鱼口中传来少司命的声音:“岛神,这具身体的仇人已经出现了,你需尽快为她完成心愿。”
沈宁意在心中应承一声,脑中飞速回忆今日瞥见的那个男人身影,正是看到了他,那柄锈剑才开始躁动不安……
“喝点水。”谢扶涯伸手递来茶杯。
擡眼对视,便见他脖颈间殷红的指印像是蛛网一样横亘开来。
接过茶杯,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抱歉。”
谢扶涯似是察觉到她那点歉疚心,直接坐在塌侧,无奈道:“与其道歉,不如告诉我你方才是怎么了”
他将她晕倒之事一一说过,原来几人现下已在齐僖府中,师鸣玉等人虽也担心,但此时已被谢扶涯劝去休息,只剩他在此照料她。
沈宁意也终于从方才梦境中渐渐缓过神来,见眼前青年眉心红点在烛火下裹着一层盈盈的光,那双沉静的眼里也染上烟火气,活色生香。
一切仿佛就在昨日,贺汀也还在眼前。
她垂眸捧着茶杯,温热的茶水沾湿了唇,心绪一时翻飞不断,半晌才笑答:“碰到个旧人。”
谢扶涯:“怎么…。。”
“你的旧爱”
“你因为这个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