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意一边附和安慰师鸣玉,一面却想起旁事来。
她从袖中拿出元娘给予的那颗种子,手上施法,将那种子抛进了那神庙曾伫立的泥土之中。
几日清理,此处早就重现朔漠本来的模样,几座营帐也是才设下不久。
干净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司承钰也来了兴致,他从容摇扇,一道光束朝那方飞去。
不过片刻,那土地之中便忽地探出叶茎来,好似蛇形,蜿蜒而上,竟是渐渐成形了。
叶茎狭如披针,探出无数荫绿枝叶来。
晨光熹微,将那花叶恰恰笼在一半柔光之下,那枝叶顶尖形成一枚花苞来,渐渐绽开。
花瓣边缘泛着青紫,如白玉染上夜色,正中吐蕊,好似蛇信,在风中轻荡摇晃。
左玄端详问道:“这花叫做什么”
师鸣玉记得这是元娘给的种子,出声答道:“勿忘我。”
朔漠之上,四方风起,衣袍猎猎,谢扶涯了望远方,见得天边大亮,出声道:
“走吧。”
几人便御器将行,却不想又被人打断:正是之前那个送沈宁意嫱果的少年。
原来他是一仙门少主,被困不过数月,犹豫了好几日,眼见沈宁意一行人要走才大胆上前来道别。
他先与几人道谢,视线又再在几人间逡巡不定,似是有话要与沈宁意单说。
司承钰识相地带着左玄先行,谢扶涯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师鸣玉看向谢扶涯出尘而去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深叹一气,乌金锤往空中一抛,只离开了数十步距离。
她正色道:“我就在此处等你,师妹。”
两人独处,少年反而拘谨了些,他磕磕巴巴说了两句你,我,也没说清什么。
沈宁意笑言:“你要说什么”
“我便说你命犯桃花。”自从出了水源村,少司命知沈宁意面色不善,默默消声了好几日,今日又才从那游鱼口中吐出言语来,在沈宁意身侧咯咯乐个不停。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青涩俊逸,被她笑脸看得耳尖通红,又递出帖子说道:“你们去往目的地,定会途经娑婴城,那里是我未入仙门时的家,此事了后我会归家除妖。”
“若是有缘,那时便可在那里见到你,”他顿了顿,“若是无缘,你也可拿上此帖,我父兄定会款待你等。”
沈宁意接了帖子:“多谢。”
天青色游鱼翅翼闪动,随着笑声在空中游动,口中传来少司命笃定的声音:“他定会在那里蹲守你。”
沈宁意不多停留,告辞道:“有缘再见。”
少年呆呆颔首说了声再见,便见那边师鸣玉的乌金锤已停在沈宁意脚边。
师鸣玉不动神色挡住少年视线,敷衍说了几声再见,嗖地一声就带着沈宁意飞至天际了。
师鸣玉见虞师妹淡笑着将帖子收入储物袋中,心中顿时大呼不妙,前方早已不见三位师兄身影,不知飞得究竟多块。
她心中一叹再叹,只觉谢师兄的姻缘怎地如此艰难,本就不善言辞,如今又来情敌。
坎坷啊坎坷,师鸣玉悠悠摇头,枯木逢春,难上加难呀!
沈宁意此时却是在和少司命对话。
她传音阴阳怪气笑道:“你沉默数日,我还以为天境出了什么事呢。”
少司命却答:“天境确实是出了些事。”
“正值大选,本来四方势力纠缠,虽说投票,却是几近内定,”她话头一转,“却突然出了乱子-----
璲德神君被戈南神状告,意图染指无妄海主之子,更被当场拿下。无妄海主大怒,璲德神君被迫退出八大主事神官之选。
主事神君突然多出一个空位子,各方势力都想塞自己的人上位,你说------是不是大事子”
游鱼又游至沈宁意眼前,那双琉璃般的眼看向她,飞快转了下一个话头:“岛神,你且同我再详细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吗”
沈宁意心中也是骇然,脑中还在处理她方才那些话,沉默半晌,才轻笑反问道:“你想令我看到什么”
她继续说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昌嫱在等我。”
“这个局,”她轻飘飘道,“竟是从万年前便已为我安排好了么。”
那游鱼身形似是一滞,却又很快往沈宁意头顶飞去。
“岛神聪明,”少司命道,“便应知道,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沈宁意哪里还不明白。
原来贺汀历劫,戈南神殿,八方会审,昌嫱之托,哪个不是被安排地妥当,那之后的通天塔呢,那之前在无方的万年呢,是否也是为了什么目的
天境乱起来,就没人再有空管她这里的闲事了。
东阳帝君,贺汀……还有她的记忆,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