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间,赵杭陡然在刺鼻的铁锈味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阶下人影憧憧,但她还是在顷刻间就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萧鸣珏。
他单手拿着把造型奇特的东西——与曾经在山中初见时一模一样。
这是弓,射程极远,杀伤力极大的弓。
但江横显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更没有将阶下的人放在心上。
电光石火间,赵杭看到了萧鸣珏微动的嘴唇。她猛然反应过来,狠狠一咬牙,借力翻身而上,再次直指江横。
江横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横起双刀迎上赵杭的攻势。
只是这回赵杭的打法不像之前那般狠辣,攻势若即若离。在这般略显随意的打斗间,江横微微皱眉,心底陡然浮上不好的预感。
只是还未等他找到这危险的预感究竟来源何处,赵杭忽然一剑刺向他的右上肩——那是他曾经受过重伤的地方!
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用两手格挡。
异变陡生!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只箭自下而上,以极快的速度刺破了他的软甲,贯穿了他的左胸!
“哐当”两声,江横手中双刀控制不住地落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中计了!
可赵杭又是如何知道右上肩乃是他薄弱之处
江横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箭贯穿心脏,他必死无疑。但他还是挣扎往下看,想找到赵杭背后的人。
这场战,终究是赵杭这边赢了。但赵杭显然是撑不住了,身形摇晃了好几下,狼狈地用剑撑着才没从阶上滚下去。
一个挺拔高瘦的人影从人群中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扶住了即将倒下台阶的赵杭。
是萧鸣珏!
江横猛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不甘地想杀了眼前的人,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也没有时间了。
他最终倒在了勤政殿的门口。
“进去。”赵杭搀着萧鸣珏起身,眼神投向人群最前面的杨启,“快。”
杨启一咬牙,擡脚踏上了勤政殿。援兵马上就要到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在路过赵杭时,他与赵杭的眼神有片刻的交融。
下一刻,赵杭将手中的剑塞到杨启手中,整个人脱力般靠在萧鸣珏身上,慢慢闭上了眼。她真的,很累了。
勤政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杨启拎着赵杭那把沾满血迹的剑,慢慢步入。而魏帝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
殿外,萧鸣珏搀着赵杭,不断替赵杭擦拭着面上血迹。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动作又轻又急。
赵杭阖眼片刻,又慢慢睁开眼,用残存的力气反握住了他的手,勉强弯了弯嘴角,笑道:“没事的,死不了。”
她感受到萧鸣珏的指尖在她手心中微微打颤,又轻声道,“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火光冲天,厮杀声震耳,阶下的士兵严阵以待。赵杭靠着萧鸣珏,两人站在阶上,温热的呼吸在鲜血与厮杀声中交缠在一起。
——
陀善寺外,谢文伯派出去的暗卫正跋涉在这条狭窄的小道中。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的味道”有人戳戳自己身边同伴,微皱眉头问道。
他的同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走吧。谢公交代过,此事不成咱们的脑袋也没了。”
陀善寺内,顾嫣笑着拍了拍皇后的手心,轻声道:“林姨,我会将顾韵留在你身边,一切都会没事的。今夜之后,万事太平。”
林之杭眉头紧皱,神色担忧:“阿嫣,我不问你与阿启究竟要做什么,那你总得告诉我,我会面对什么吧”
“是不是有危险,我让那些护卫跟着你一起出去。”
“没事的林姨,“顾嫣笑得温柔,”我都计划好了一切,只是您一定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也不能开门开窗。”
说着,她又笑盈盈地抱了抱皇后,“林姨,我得先走了。”
林之杭终究没拦住顾嫣。
屋外,顾嫣终于克制不住,猛然吐出一口血。
“小姐!”顾韵神色焦急地想上前,却被顾嫣喝止了。
顾韵随意地抹了把嘴角,淡淡道,“进去陪着皇后,记住,杭儿他们没来之前,不许离开屋子,也不许开门开窗。还有那些官员家眷和僧人,都再去提醒一遍。”
“小姐,那您呢”顾韵焦躁地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顾嫣直起背,轻笑着反问了一句。嘴角溢出的鲜血抹去后,她仿佛与常人无异,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好了,他们已经快到了。”顾嫣转身离开,“记得我的话,顾韵。”
陀善寺外,顾嫣只留了不到百人。
这百人大约是要跟她一起死了。顾嫣扫过这些年轻的生机勃勃的面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毫无波动。
“诸位,谢氏的暗卫马上就要到了,就拜托诸位,与我一起保护皇后!保护各位夫人小姐!”
“是!”
顾嫣缓缓闭上眼,沿路的蛊虫都在告诉她谢氏暗卫的动静。谢文伯自以为绝妙的后手,早在她的算计之内了。
只是——
顾嫣恍然间又想起来那位苗疆大长老的话:“你中过双蛊,确实很适合掌控这种蛊。但此蛊毒性之强,波及范围极广不是你能掌控的。最重要的是,它会侵蚀你的身体。一旦用了,你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