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允扯扯嘴角:“不了,我等他出来。”
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想来是杨白将郑郭泠放了下来。
萧鸣珏忽然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自言自语:“是吗……”
他话音刚落,院内忽然涌现出铺天盖地的蛇群,轻而阴的嘶嘶声瞬间充斥着这间庭院。
李青允早有提防,见势不妙,极快地想转身离开——只是这院门,院墙,在顷刻间就都爬满了蛇,睁着大得诡异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他。
主屋那头又传来破裂之音——是有蛇破窗而入。下一刻,便传来激烈的打斗之音。
杨白被缠住了。
李青允沉下脸:“萧御史,你这是何意”
萧鸣珏此时倒是笑得如往常一样,只是黑眸之中毫无温度:“杀你们啊。”他说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人。
蛇群围绕在周围,像是忌惮着李青允身上的什么东西,不敢扑上来。
萧鸣珏见状,从喉间溢出一声笑:“你不是连我母亲的东西都带着防身吗”
夜风阵阵刮着,带来渐渐浓郁的血腥味。
还没等李青允开口,木门又被粗暴地踢开——杨白浑身是血,狼狈地拖着郑郭泠出来。
看来屋内的蛇,已经被他杀干净了。
“姓萧的!”他怒吼道,“你做什么”
萧鸣珏意外地回头看他:“身手不错啊,这么快就出来了。”
杨白怒极,持剑就想杀萧鸣珏,但又被一群群不怕死的蛇群拦住了。
这蛇群不畏死,杀不尽,完美地替萧鸣珏挡住了杨白的剑。
“李青允,杀了这姓萧的!”杨白在与蛇群缠斗间大吼道。
但李青允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阴沉着脸看周围的蛇群。
“你等什么!”
杨白被蛇缠得渐渐失了力气,声音也弱了几分。
李青允眼神扫过被蛇群缠住的杨白,最终又与萧鸣珏对上:“他沾上你的血,今夜必定要死了。”
萧鸣珏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飞刀,淡淡开口:“别急,黄泉路上你两还能做个伴。”
李青允笑了一声:“别太嚣张,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帮手。”
只是他话音刚落,寒凉的风就送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脸色微变。
萧鸣珏终于掀起眼皮看他,嘴角还噙着那抹极淡的笑:“知道为何当年元戎这么想要苗疆之人吗”
“因为苗疆的蛊毒无孔不入,杀人无形。”
李青允喉结微动,眼见着杨白身边堆了一叠又一叠的蛇尸,可身边蛇群却丝毫没有减少之势。
他心下有了判断,杨白撑不了多久。
萧鸣珏竟将苗疆之术学得这般出神入化,是他失算。
“那又如何,我手上有你娘配的东西,你养出来的东西,敢近我身吗”
苗疆最崇敬血脉传承——子不能杀母。
萧鸣珏依仗的不过苗疆之术。失了苗疆之术,凭他这副病恹恹的身子,杀不了他。
想到这里,李青允缓缓握上腰上的剑——只要杀了萧鸣珏,蛇群无主,自然溃散。
萧鸣珏见状,黑沉沉的眼底染上晦色。下一刻,他扬手一挥,雪白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了他们满身。
周遭的蛇群瞬间暴躁起来,但依旧没敢攻击李青允。
而李青允也不再迟疑,持剑杀向萧鸣珏。他身手比不上杨白,赵杭,也算中上。杀一个病秧子,不是难题。
鲜血一点点弥漫开来,就算李青允再小心,在追杀萧鸣珏时也会沾上他的血。
周遭的蛇群愈发焦躁,巨尾烦躁地拍打着围墙。
李青允加快动作,不顾先前受的伤也要杀了萧鸣珏。
就在他一剑即将刺中萧鸣珏心口时,终于一只白色巨石一甩尾,替萧鸣珏挡下了这一箭。紧接着,周遭的蛇群像是终于突破了什么禁制,纷纷扑向李青允。
李青允猛地收缩瞳孔,不得不转而应付这些蛇群。
可杨白都撑不住,他如何撑得住
没过多久,他手中长剑就被蛇尾打飞,整个人被蛇尾重重地拍向院中的亭子,猛地喷出一口血。
不过占据上风的萧鸣珏脸色也没好到哪去——面孔苍白如纸,黑眸中反射着点点金光。
他弯腰捡起了李青允被打落的长剑,擡手示意大蛇安静下来,拎着剑缓缓走进李青允。
李青允眼见杨白已经被蛇群吞没,自己身边全是虎视眈眈的巨蛇,手脚渐渐发寒,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慌——他不能死。
“手书不全!”他嘶哑着嗓子对萧鸣珏喊道。
萧鸣珏像是被他这句话震住,在他身前站定,轻慢开口:“什么意思”
李青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借着亭子缓缓撑起身子,满身鲜血的脸上强撑起一抹笑:“我给你的手书不全,谢家去岁还曾要我运一批军饷去元戎。”
“放我离开,我就把全部手书给你。”
萧鸣珏指尖摩挲着剑柄,一声不吭。
李青允见状,加重语气:“魏人都觉着赵杭夺回了那批军饷,其实真正的军饷早被我运去元戎。除了我,世间无人能证明谢家倒卖军饷给元戎。”
他是说得着急,扯动了伤口,不得不缓了片刻,才咬牙继续道:“十年前之事未必能扳倒谢家。但去岁之事,能真正给谢家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萧鸣珏,你要想清楚!”
“若我死了,凉州军饷真正的去处就无人能证明了!”
李青允眼见萧鸣珏擡眼,喘着粗气急促道。
萧鸣珏沉默地看着他,沉静的黑眸中忽然泛起点点涟漪——好似有些犹豫。
就在李青允以为他要即将放过自己时,萧鸣珏又缓缓擡起手中长剑。
“那你就更要去死了。”
铁锈味伴随着他低哑的声音瞬间漫开。
与此同时,一把飞箭又斜斜地射过来,直指已经咽气了的李青允。
“哐当”一声,萧鸣珏手中的剑猛然落地,明明是他赢了,可脸上却闪过明显的恐慌之色。
他飞快地转头,越过蛇群和枝叶,看到了一个站在远处的身影。
其实离得很远,他看不清那人面孔。但他几乎是看见那人的同时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此时浓雾渐散,那人轻巧地踏着月色,落在了墙头。蛇群温顺地围绕在她身边。
稀薄的月色依旧照亮了她的面孔。
是赵杭。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不择手段,满手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