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不放我等离开此地”已有人急迫地想去查证。
赵杭轻嗤一声:“左右诸位都喝了这么久的茶,不急于一时。此事完没还呢。”
“郭总管,”她转头看看坐在一边脸色疲惫的郭年,微笑着道,“杭州就这么多茶园,您就不好奇,这几年多出的这些茶叶是哪来的吗”
郭年叹口气站起来,顺着赵杭的话问道:“那你说,是哪来的。”
左右今日之事赵杭不会简单善了,连百姓都引来了这么多。索性他也就查个彻底罢。
一次大动乱,总比陆陆续续的小动乱来得好。
“杭州茶山下原有大片耕地,只是这些耕地都被江南茶行收购,农户们非但没得到多少银子,甚至失了赖以为生的土地,只能靠着日日在茶园劳作,换取微薄的口粮供养一家。”
有人质疑赵杭这番话:“若你此言属实,为何这些农户不告”
“告”赵杭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若他们都被这些茶控制住了,又如何敢告如何愿意告”
“杭州如今市面上的茶价,已高出其他州数倍。明明产量高于其他州,价格却依旧高昂。他们就算告官,告赢了,又买得起这些昂贵的茶叶吗”
“赵御史,”顾安又出声问道,“您所言这些,可有证据”
赵杭对上他的眼睛,顾家人的眼眸都是琥珀色的,顾安也不例外。只是他的眼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色,总觉得阴寒。
“没有。”她淡淡地说道。
顾安眼中飞快地掠过亮色,但顷刻间就恢复成一副忧虑模样:“您既没证据,这……”
赵杭打断了他的话,对众人道:“我于此事只是提出一个猜测,最重要的,还是江南茶行的茶与香一事不是”
她深知这群人中绝大部分都是自私自利之徒,只有关系自身利益,才最为上心。只要让他们相信茶行的茶有违禁品,想借此让他们成瘾牟利,且顾家与此事脱不开干系,那么顾家的支持者,就会少上大半。
“那不妨请郭总管来做个见证,由他差人检验如何”
“也行,我信郭总管。”
郭年常年累月的好名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
“这茶与香共用一次,便可成瘾。只是成瘾程度不深,只要每日用茶,便可缓解。”郭年派来的大夫笃定道。
这大夫在座的也都熟悉,是杭州有名的神医——程至望。所以在座的听闻后勃然大怒,恨不得即刻擒了李青允这个行长。
赵杭微微笑了,见顾安依旧平静的脸色,继续道:“诸位可曾想过,凭那李行长一人,怎敢算计这么多官员贵人”
“定是我等之中出了叛徒,与那姓李的沆瀣一气,算计我们!”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台下众人已开始怀疑起身边之人。
“顾安,“赵杭喊了一声,微微勾唇问道,”你可知道,谁是那李行长背后之人”
顾安眉头一跳,心中浮上强烈的不详之感,但还是强自镇定道:“不知,赵御史可有何线索”
“顾卿的死。”赵杭忽然扬声道,“诸位可还记得”
有人迟疑道:“是,顾司马的那位妹妹”
“不错,”赵杭点点头,“顾卿的尸首五年前被发现在灵秀山下。她死亡那夜,是被顾千公带着,和你一起去神庙祭拜的。”
“顾安,为什么他们两都死了,你还活着呢”她声音轻柔地问道。
顾安极快地掩饰起自己的神色,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平静道:“我如何知晓我也是被顾千公带着出去的。”
“可是他们都死了,就你活着。然后这江南茶行就开起来。这时间未免太巧了吧。”赵杭看着众人,一字一顿道。
她话音刚落,一边还在检验的程大夫又出声道:“总管,我发现这茶与香混合起来,还会产生一种慢性之毒。长期使用,不出几个月就会暴毙。”
台下众人显然也听见了这番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一时间矛头纷纷指向顾安:“小顾大人,此事与你究竟有无干系”
他们是与顾家有合作,但这合作是建立在他们有命在的基础上,若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合作
顾安喉结微动,又撑起一副担忧之色:“诸位,我也用过这茶与香,怎么会跟此事有关系”
只是他话音刚落,顾崇忽然破开门口的士兵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找到了。”
他手一扬,手中书信纷纷扬扬地散落出去:“这是顾安与李行长的书信往来。”
顾安猛地收缩瞳孔——不可能,他明明都烧掉了,怎么还会有
“这,这是那姓李的写给顾安的啊!”看了书信的人惊叫出声。
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李青允与顾安借机以茶与香致人上瘾,谋取暴利。若有人发现,直接加大剂量,杀了便是。
“顾安!”其中有人怒吼出声,“枉我还信你与那顾干临不一样。你这顾家,个个都是杀人凶犯!”
顾安只觉瞬间手脚冰凉,他下意识地转头看赵杭——不对,不对,一切都错了。
明明是他与赵杭合作,扳倒顾干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片刻的恍惚间,他看见了赵杭嘴角浮上的笑意,和微动的嘴唇——顾千公,我杀的。
他猛然瞪大了眼,伸手指着赵杭大吼道:“是她,是她杀了顾千公!此事与我无关!”
只是这一回,一有书信作证,二有他们已经服用过的致命的茶和香,无人再替他说话。
他们只忧心着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还有人目露嫌恶:“还想攀咬赵御史,不知死活。”
顾安收到的,只有或愤怒或闪避的目光——他跟顾干临一样完了。
顾家唯二的掌权人都被带走了,其中之一甚至对全州的官员都有杀心。
顾家,神仙难救。
他在被郭年的人带走时,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不该与赵杭合作的。
不与赵杭合作,至少顾家还在。若顾家,顾干临还在,至少会保下他。
但就像他先前没有出声保顾干临,如今也无人会出声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