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杭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惊怒之下,赵杭却也只冲破了一道xue,堪堪能说话。
顾一依旧不吭声,擡手就脱下自己的外袍,然后又上手来脱赵杭的黑色外袍。
“顾一,”赵杭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只得厉喝道,“停手!”
只是她终究是重伤未愈又添新伤,难以破开顾一的点xue。
顾一仍旧一言不发,沉默着将自己的外袍与赵杭的外袍交换,然后又拿过赵杭手中银枪,小心翼翼地将赵杭藏进巨石之后的山洞中。
“将军……”她在推回巨石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却还带着点先前的跳脱之意,“这点xue的手法,还是您教我的呢。”
“我这一身的本事和命,都是您给我的。”
赵杭已料到顾一要做什么。她额上暴起青筋,用尽全力想冲开顾一封住的xue位。
却始终无济于事——顾一是她教出来的,最好的学生。
“顾一!你连我的话也不听吗不许去!”她只能徒劳地,以言语命令。
顾一在合上巨石的最后一刻笑了下,满是雨水的俏脸仿佛在这瞬间被点亮了,惊心动魄。
“这次,恕顾一难从命。”
“将军。”
顾一的最后两个字被从四面八方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和愈发清脆的雨声打碎,碎在一地的残花和枯枝落叶中。
她拿着银枪慢慢起身,在追兵到来的最后一刻又回头看了看那道被她用巨石盖得严严实实的洞xue入口。
弯唇笑了笑,像个得了保证的孩子一样高兴。
【“你要跟我走吗”】
将军,对不起啊。这次,我可能不能再跟你走了。
她无声地动动嘴唇,又擡眼看向追兵——
天色晦暗,暴雨倾盆,加之被风雨卷起的无数泛黄的落叶。
他们都很难看清对方的面孔。
只凭着那杠银枪和那身黑衣——
“赵杭在那!”
顾一持枪往山林深处逃去。
追兵紧追不舍。
他们早已被顾氏养的失去了判断力。只要认定不远处那持枪的黑衣身影是赵杭,就会尽数追过去。
至于先前赵杭身边的那个绿色身影,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
不知跑了多久,顾一只觉得这山中的路渐渐变得一模一样,繁木逐渐变少,矮小的灌木丛渐渐变多,树丛中各色花朵虽被雨水打得垂了头,但依旧色彩艳丽。
雨水冲刷之下,满眼都是浓郁的色彩。
静静地染在她眼底。
若不是身后有追兵,这景致倒也不错。
顾一在山林躲藏逃跑间,苦中作乐地想到。
——她从小长在边疆,极少见这般丰富艳丽的色彩。
只是,缤纷的色彩终止在她眼前的大批黑衣死士出现的时刻。
如今,四面望去,她眼底只剩下死寂的黑。
顾一慢慢停下脚步,身子靠在树上,长枪撑在地上,低低地笑了一声。
终究,还是被追上了啊。
好像逃不了。
她这般想着,又看向这群手持利刃一点点靠近她的死士。
他们倒也警惕,先是围成一圈,再缓缓缩小包围圈。
四面八方都有人,防止她再逃跑。
不过,顾一其实也没想再逃了。
算算距离,已经将这些人引得离将军所藏之地够远了。
将军就算破了她的点xue,一时半刻也赶不过来的。
想到这,她银枪一挥,大笑起来,“来啊!”
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和顾一沙哑破碎却满带嘲讽笑意的声音中——
一人,与数百人,缠斗在一起。
山林之中响起阵阵刀剑长枪摩挲之音,利刃刺入之音,鲜血喷溅的声音……
只是,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转瞬间都被骤雨落下的声音掩盖住。
天地之间,山林之中,充斥的全是骤雨之音。
只依稀听得些许打斗声。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雨终于有了减小之势,可打斗之音也渐渐淡下来。
只余浓重的血腥味,飘荡在这片——被雨水冲刷之后本该毫无尘垢的山林之中。
顾一握着长枪的五指也缓缓松了下去——她身前堆叠着层层尸首。
可她也已经握不住这柄长枪了。
她一点点滑落而下,身子一歪,长枪脱手。她努力地伸手,想重新握紧长枪,可怎么都够不着。
顾一索性就放弃了——因为环顾四周,好像也没剩什么人了。
她眼前满是血色,血色掩盖了山中一切浓丽的色彩。不过,就算看不见那些鲜亮的颜色,她还是很高兴——以前都是将军保护她们,现在终于轮到她来保护将军。
山林之中又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是细雨落地的声音。
是最后一柄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殷红滚烫的血慢慢流淌开,流过一双纤长却布满伤痕脏污的手上,最终流入泥土之中。
染红了这片土地。
顾一缓缓闭上了眼——她真的累了,睡一觉,就回去找将军和小五。
还要回去拿她的新衣裳呢。
灵秀山中,再无声响,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