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见赵杭的身影渐渐消失,才转身踩着夕阳的碎影,缓缓回去。
宫门又合上,也合上了她的一生。
“阿云,真羡慕你啊。”
林之杭擡眼望向即将下坠的夕阳,轻声自言自语。
“娘娘,起风了,回去吧。”彩云拿着大氅,替她披上。
……
赵杭出了宫,没走几步就瞧见一辆马车停在边上。
驾车的是个陌生人,却唤她:“顾杭姑娘。”
她一下便知这马车中坐的究竟是谁了。
于是踩着脚踏上去了。
萧鸣珏果端坐在里面,身边还有处理外伤的东西。
见赵杭进来,他勉强笑了一声:“伤口如何”
赵杭心下忽然有些后悔。
她先前光顾着激谢文伯的人动手,好去魏帝那卖惨搏一把,却忘了考虑萧鸣珏。
他换下了绯红的官袍,一身白衣更显憔悴。
“前门巷内没什么线索,林敬大约十年间都没回去过了。”赵杭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萧鸣珏已拿着剪子剪开了她肩上的衣裳,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摇摇晃晃,萧鸣珏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赵杭的后背,带起阵阵颤栗。
赵杭深吸一口气,缓声道:“谢文伯借遇刺一事试探你与我的关系,你做得不错。如今林余念被下放,督察院的副都御史位置空出来。他很可能会将你推上去,让你在开春后的官员考核中替他办事。”
萧鸣珏沉默着替赵杭清理干净伤口,才轻声道:“我知道。”
“若我能借机博得他更多信任,就能更方便查陨铁和凉州军饷的事了,对吧”
他本该接着给赵杭上药,如今却停了手,微微弯腰,吹了吹赵杭肩上的鞭伤:“疼吗”
赵杭只觉肩胛骨处一阵战栗,她忙催促道:“没事,快点上药吧。”
“是,我如今没法在谢文伯身边安插人,你若能获得他信任,日后事半功倍。”
萧鸣珏从鼻腔中挤出一声笑:“你信任我”
他说着,伸手越过赵杭身侧,拿了一瓶药。
“我若不信任你,我还会坐上这马车”赵杭轻哼一声。
马车摇晃,车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萧鸣珏又伸手拿药,赵杭正巧侧过头想看看他。
视线却猝不及防地落到萧鸣珏的腕间。
卷起的衣袖露出先前那串佛珠。
赵杭终于想起来了。
林敬在前门巷床榻边的墙上的刻痕,就与这佛珠上的一模一样!
她顾不上后肩的伤,直接转身攥住萧鸣珏的手:“林敬在前门巷的屋子里刻了你这佛珠上的纹路。”
“当年那批佛珠的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既刻得出萧林佛珠的纹路,那定与萧林有旧!”
她语气激动,萧鸣珏却神色平静。
他掰着赵杭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将她转过去,边仔细地撒上药粉,边说:“我未曾听我爹提起过林敬这个名字。”
赵杭皱眉:“能给看陛下赏赐之物,关系应该是不错啊。你确定你爹一次都没提过哪怕是姓林的人。”
萧鸣珏笑笑,平静却笃定:“一次都没有。我不会记错。”
他曾将那段回忆翻来覆去地咀嚼,不会遗漏分毫。
他说话间已经替赵杭处理完了伤口:“对了,姓王遇刺的案子我再审一遍那青楼女子,她改口了,说是无人指使,她是自己拿刀捅了人。”
赵杭转身看他:“如何审的”
萧鸣珏看着她的眼睛,静静道:“威逼利诱,总有法子能让她开口的。”
他说着,手忽然虚虚地擦过赵杭额角的伤痕。
“我们之间,最经常的,好像就是处理伤口这件事。”
他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旁的。
赵杭垂眼,轻声道:“你不是说想做我的副将吗替我处理伤口觉着委屈啊”
“我想做你的副将,”萧鸣珏微微前倾了身子,强迫地看着赵杭琥珀色的眼眸,“可我不想看你受伤。”
他声音听上去真的很难过。
赵杭脑海中忽然就冒出这个念头。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顺着摇晃的车厢,最终又错开了。
赵杭刻意摆出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况且,我这伤得值啊。我还从陛下那换了各州行走的允诺。”
她说着对萧鸣珏一挑眉:“值吧。”
她是真不觉得这伤算什么。
萧鸣珏无力地垂下微颤的指尖,最终挤出一抹笑,点点头:“嗯。”
既然他没法阻止赵杭,那就一直在她身边,不让她受伤。
“那你要离开长安吗”他问道。
赵杭摇头,“陛下让我与官员考核的队伍一道去巡查,近期还走不了。”
“我想先前去瞧瞧那持刀捅人的青楼女子。”
“你找个时间去前门巷看看吧,我总觉得那纹路与你爹相关。你更了解你爹,说不定有什么是我没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