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墨申心想着。
凉州府内,在颜墨申心中为将军着想的萧鸣珏正坐在榻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榻上只剩微弱呼吸的张元先。
他已经先替他处理了赵杭射的那一箭。
他指尖一动,张元先忽然脸色扭曲,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但下一刻,张元先猛地睁开了眼。
“你——”张元先挣扎着想起身,手脚却毫无力气。
“十年前凉州战败,你知道什么”萧鸣珏咽下口中腥甜,轻声问道。
“你想做什么”张元先看见萧鸣珏空洞的眼神,心中慌张更盛,疯狂地想要擡起手脚,却终究徒劳无功。
萧鸣珏皱起眉头,脸色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他指尖闪过金光,伸手将针精准地插在了张元先脑部。
“萧鸣珏!别忘了我爹是如何提携你的!”张元先疯狂摇头,用嘶哑的声音喊着。
“十年前的那批弓弩是不是有问题”萧鸣珏充耳不闻,又问了一遍。
他声音很轻,半死不活,眼神也毫无焦距,像个瞎子。
张元先忽然发现了这点,勉强压下心底恐慌,撑起一副嘲讽样子,说道:“萧鸣珏,你拖着这半死不活的身子,眼睛也瞎了,还敢这样我的人马上就会来了。到时候赵杭也护不住你。”
“你现在收手,看在我爹的份上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萧鸣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出了声,“张载”
他合上了眼,接着指尖忽然甩出一条蛊虫。
蛊虫落到张元先的头上,扭着身子,缓缓地爬向针所在的部位。
张元先见状瞳孔放大:“控蛊!你是苗人!”
他拼命地甩头,想甩掉头上那东西。
但萧鸣珏擡手摁住了他,面无表情:“我将你从阎王手中拉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
他手背上的骨头愈发明显,也渐渐暴起青筋,牢牢地控制住张元先,不让他乱动。
蛊虫在张元先惊恐的眼神中渐渐钻入他脑部。
随着屋内水滴一点一滴地落下,张元先的眼神缓缓涣散。
也不再挣扎。
萧鸣珏松了手,转头控制不住又吐出一口血。
他潦草地擦擦嘴角,又问了一遍:“十年前的那批弓弩是不是有问题”
这回他的声音更轻了。
张元先目光涣散,喃喃道:“我不知道。”
萧鸣珏皱眉,又问:“元戎为何来”
“谢公与丹巴汗做了笔交易,丹巴汗会率兵围城,届时他就能以此逼赵杭回长安,收回兵权。”
“什么交易怎么交易是不是陨铁”
萧鸣珏急切追问,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不知道,”张元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听说是通过李家商行运出去的。”
萧鸣珏眉头拧得更紧。
他难道一点不知陨铁之事
他侧耳听了听水珠落下的声音,盘算了一下时刻。
赵杭估计要来了。
他指尖闪过更强烈的金光。
但蛊虫还未继续动作,门却被直接推开。
萧鸣珏下意识地转头,才想起自己看不见来人。
来人推了门就没动作,他没法通过脚步辨认。
“赵杭”
片刻之后,他轻声试探着喊道。
脚步声终于响起。
是赵杭。
他松了心,又想起张元先身上的蛊虫还没收回,连忙起身,一手背在身后,想借着这片刻时间收回蛊虫。
但赵杭快他一步。
蛊虫刚刚飞回他手中,赵杭便已来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但赵杭没问盘绕在他指尖的蛊虫是怎么回事,而是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萧鸣珏低头忍不住笑了,“没事。”
“瞎了还没事”赵杭声音淡淡,“你把他又救回来了”
萧鸣珏如今看不见赵杭的神色,只能通过声音猜赵杭心情。
但赵杭的声音太过平静,他一时也难以猜出赵杭究竟在想什么。
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嗯。但是蛊虫入体留毒,他最多再活三天。”
“你给他下蛊,问出什么了”赵杭松了萧鸣珏的手,像是往后走了几步。
萧鸣珏停顿了片刻。
赵杭便继续道:“罢了,没事,你有你要做的事……”
“问了他元戎为何出兵。”萧鸣珏突然打断了赵杭的话,一口气将张元先之前说的话告知赵杭。
只掩了陨铁相关的一段。
果然是谢家啊……赵杭拿起壶子倒水,拿着壶柄的手不禁握紧。
倒好水后,赵杭回头看向萧鸣珏。
他的眼神仍是毫无焦距。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倒好的水塞进他手中,“喝点水吧。那你的眼睛怎么办”
萧鸣珏指尖拂过微热的茶杯,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不少,“没事。等我收回蛊虫,休息两天就好了。”
“李英如何”他又问道。
赵杭剐了他一眼,又想起他看不见了,从鼻腔中哼出一声:“你是不是早知李英被张元先囚了,特意借我去探查的时候,用蛊虫来审张元先”
萧鸣珏低头笑了笑:“我只是猜测。兵临城下,李英没道理一直不见人。但府衙全是人,我一个人也闯不进去,只得劳烦赵将军了。”
这最后三字,被他念得像是情人间的呓语。
赵杭这次后知后觉地发现了。
但又发觉自己其实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