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萧鸣珏轻轻地说,“我先替你上药吧。”
赵杭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默许了。
“我先前没与你商量,自作主张,是我不对。”萧鸣珏在赵杭的伤口上撒上药粉,又用纱布细细包扎好,才擡眼看向赵杭。
赵杭看了一眼萧鸣珏,淡淡道:“事已至此,说这些话也没用了。”
“那——张元先一事——”萧鸣珏问道。
赵杭见萧鸣珏包扎好,说道,“如今先解决元戎的事,张元先的事再看着办。有机会我自己动手。你不必操心了。”
萧鸣珏垂下眼,“好,你注意安全。”
赵杭见他这副模样,忽觉心里堵得慌。
萧鸣珏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是谈笑官场,指点江山。
“将军!”吴跃推门而入,见萧鸣珏与赵杭坐得极近,微微愣了下。
赵杭一下收回手,站起来道:“来了,坐下吧。”
萧鸣珏冲着赵杭笑笑,“我先走了。”
“将军,鄯州来信了!他们也被元戎围了。”
吴跃等萧鸣珏走后,才急匆匆道。
赵杭深深叹了口气,“猜到了。”
她又将陨铁甲一事与吴跃一一讲清。
“记住,陨铁再现,此事不可传出去。若传到到长安,怕是又要徒增麻烦。”
吴跃点点头,摸着下巴思索道:“元戎以骑兵见长,陨铁轻而坚硬,所以元戎才敢将其制成战甲穿在身上。”
“可将军,我们之前打元戎就是抓住他们防御力弱的弱点来打,如今这可——”
他急躁地将杯子放下,杯中的水溅出了大半。
赵杭心平气和地喝完了自己手上这杯茶,“我先前突袭时便察觉,他们还有不少士兵没有陨铁甲。如今关键是摸清他们究竟有多少配了陨铁甲。”
“陨铁甲轻便,不易辨认……”
“但在火光下便能看得清清楚楚,”赵杭弯起嘴角,“所以我们攻击的时刻只能是夜间。”
“凉州的城墙我年前已修缮加固。”
“城防也已布好,”吴跃拍着胸膛道,“保证那帮子蛮夷打不进来。”
“好,”赵杭点点头,“如今只要能破陨铁甲,就可打退元戎。”
她又张了张口,犹豫片刻,终究没将丹巴汗先前的话告诉吴跃。
有人与他做了交易,他不得不发兵
想来这人便也是丹巴卓口中的——“用整座城与我做交易,拉你下马。”
朝中内斗,针对她的,就不必牵扯进无辜之人了。
她看了看吴跃。
吴跃是个好将领,这些算计不该落在他身上。
另一边,萧鸣珏走得极慢。
看方向,他并非往凉州府,而是往监军府去了。
监军府外,他半靠在外头的柱子上,神色挣扎,指尖金光明明灭灭。
良久,他转过头,直起身子,像是想离开。
但下一刻,张元先从对面走来。
“萧大尚书。”他毫不掩饰面上的嘲讽,悠悠地开口。
萧鸣珏扫了他一眼,眼神冷漠,下一刻就准备离开。
张元先恨极了他这副故作清高的模样。
都落到这副田地了,还装什么装
爹总爱跟他说,萧鸣珏有多好多好,让他学着点。
现在还不是一样要被他踩在脚下。
“怎么,萧尚书被赵将军扫地出门了”他擡手拦住了萧鸣珏的路。
萧鸣珏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擡脚绕开了张元先,像是绕开一个垃圾。
张元先喉结滚动了两下,忽然低声道:“你来凉州是想查十年前的屠城案,对吧”
萧鸣珏一下停了脚步,侧头看他:“你知道什么”
张元先嘴角露出些笑意:“十年前赵家战败,全因萧林被元戎收买,给了大魏残缺的弓弩设计图,才导致凉,鄯两州被屠。”
“不过,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来替谁查案的”
“萧鸣珏,萧林,都姓萧,你不会是……”
他靠近了萧鸣珏,意味不明地在他耳边轻笑道:“罪臣之子吧。”
萧鸣珏眼底闪过金光,秾丽的五官中显出浓浓戾气。
“找死——”
他指尖金光一闪,高高擡手。
张元先反应也不慢,瞬间擡手迎上去。
转瞬之间,两人已过了好几掌。
萧鸣珏被张元先一掌打得后退几步。
张元先露出些笑意,萧鸣珏在这一刻周遭气势忽然一变。
他像是吃了什么药一般,忽然间速度快了极多,掌风凌厉迅捷,张元先防不胜防,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两步。
在张元先被他一掌打得弯腰咳嗽时,萧鸣珏狠狠咽下喉中腥甜,一手用力掐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指尖一动,掰着张元先的嘴直接将蛊虫投进去。
指尖滑过张元先脸下,划破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咳咳——”张元先勉力从他手下挣脱开,“你给我喂了什么——”
他掐着自己的喉咙,弯腰不断咳嗽,疯了般地想吐出来。
萧鸣珏垂眸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一声:“不过是些草药罢了。瞧你那胆小狼狈的样。”
“咳咳——”张元先见自己吐出些绿色的东西,才擦擦嘴狼狈起身,阴毒地看着萧鸣珏。
“待我回长安,你且等着。”
萧鸣珏转身离去,轻嗤道“那我等着看。”
张元先抹着下巴的血痕进去了。
没有镜子,所以他没瞧见自己伤口下闪过的金光,和微微鼓动的长条状东西。
直到瞧不见监军府大门,萧鸣珏才松了一口气,停下脚步,用力攥着衣领,呼吸声沉重可怕,像是喘不上气来。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几了步,单手扶住沿街的一柱子,嘴角溢出血迹,又低着头不断喘气,像是想用力咽下什么,但终究没成功。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迹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柱上和他衣领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