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珏点点头,心底有了猜测——大约是与顾嫣有关。
“卷宗在哪”
“内阁和大理寺各留一份。”
“这样啊……”赵杭喃喃着,“那阿姊是如何知晓魏凌天参与其中”
她说着还自嘲地笑了一声:“还将人给保下来了。”
萧鸣珏想起来,当初线索指向凉州时,自己想再查下去,却被上边人已凉州战乱为由,直接结案了。
那时,是谢文允亲手结的案子。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将这话讲出来。
讲出来,只是徒增赵杭心底压力。
总归,顾嫣不会害赵杭的。
顾嫣与谢家究竟有何关系,他会自己查清楚。
赵杭又擡头看了看天边那半轮月,闭上了眼。
“魏凌天伏法,此事已经结束。”她闭着眼,轻轻说,“杭,凉两州的拐卖案就此结案。”
分明是命令的话,却被她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底气不足。
萧鸣珏虚虚地将大氅盖在赵杭身上,又将手炉塞到赵杭怀中,轻声道:“嗯,结案了。没人会再查下去了。”
没人会知道顾嫣在杭州案中究竟做了什么。
赵杭也不会知道了。
赵杭沉默了许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笑:“我其实跟魏乔云是一样的。”
还是会偏私,还是不忍心。
做不到将自己唯一的亲人送入官府,永远会选择替她(他)瞒下,为她(他)找一条退路。
她终究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官。
萧鸣珏指尖微蜷,手擡起又放下,又擡起,最终克制着将手放在赵杭发上,轻轻抚了抚。
“做个不那么好的人,也没什么。我陪着你。”
月色不知何时亮了许多,清凌凌地照着赵杭的面孔。
和她脸上的疲倦。
半晌,赵杭睁眼看看天色。
她在睁眼的瞬间便收起了先前的脆弱失态,恢复一贯的淡然冷漠。
“孙乔云觉得那些女子的死亡是为了栽赃我。”
萧鸣珏收回手,感受着先前的那点温度,片刻间便散了。
“又是张元先”
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在凉州,这么想我死的,也只有他一个了,”赵杭略带讥讽地耸耸肩,“只是李英像是不知道这事。”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杭沉默片刻,忽然直直地看向萧鸣珏:“张元先不能再留了。”
萧鸣珏毫不意外,弯弯唇,将手抚上赵杭的手背,像是想虚虚地握住。
“需要我做什么”
“张元先,是张在独子。”赵杭意味不明地提醒了他一句。
萧鸣珏漫不经心:“我说过,我与他的师徒之情早断干净了。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对赵杭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次,我来当你的共犯。”
张元先要死,但是不能死在凉州城内。
她想的是将萧鸣珏配慢性毒下到张元先饮食内,再找一日出门巡逻的日子,催发张元先的毒性。
地点她都选好了,就在阴山脚下。
阴山本就是巡逻必经之地,常有元戎骚扰。
巡逻时,路遇元戎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她先提前与张元先分两路巡逻。
那张元先的死,也不能扣到她头上了。顶多受些罚。但只要能弄死张元先,就不算亏。
不过弄死他前,还得问清楚一件事。赵杭在心底盘算了个大致计划。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还未来得及给张元先下毒,急报却先来了。
“元戎大军压境!”
赵杭站在城楼上,远远朝外看。
远处仿佛与天际连在一起,元戎大军沉沉地压在前方,仿佛是压在整个凉州的天边。
天色晦暗,恍惚间甚至难以分清时辰。
“前方哨亭呢”
左厢军的将领吴跃一脸凝重:“已发过去好几封,也发了鸣镝,都未曾有回应。”
“将军,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向各州求增援。凉州人少粮少,怕是撑不了多久。”
赵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信已经发出去了。如今大军压境,前方哨亭怕是凶多吉少……”
吴跃脸色沉沉:“哨亭内很可能有元戎细作,否则我等不会落入这般被动局面。”
赵杭闭了闭眼,轻声道:“事已至此,若细作只在哨亭内还好,若混入凉州……”
“先安排百姓撤退吧。”她长吁一口,擡高了声音,“左厢军轻营听令,各处城门落锁,城墙架上弓弩,准备迎敌!”
她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