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2)

长安平 菽久 2116 字 6个月前

第13章

半晌,数十人的身影渐渐从巷中的黑暗中显现。

数名轻营将士手持利刃,拖着四名头上罩着麻布之人敲开了宅子的大门。

赵杭示意轻营将士将人带到地窖中,自己推开主屋的门,萧鸣珏正在里头,盯着破旧的桌榻发呆。

“人抓到了。”她将外袍脱下递给萧鸣珏,“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医所或府内吧,我今夜多半回不去了。”

萧鸣珏面色不虞地看向她:“你如今还在高热,还要去审人?”

赵杭在屋内翻找着什么,边找边漫不经心道:“无事,审人而已。”

萧鸣珏上前两步攥住赵杭的手腕,赵杭刚刚找出来的匕首叮当掉落。她蹙眉看向萧鸣珏:“你想要做什么?”

萧鸣珏声音软了些:“你先吃了药再去审人不迟,顾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赵杭用力甩开萧鸣珏的手,热度从她手腕上瞬间消失。她弯腰捡起匕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淡淡道:“死不了,你的军功也飞不了,放心吧。”

萧鸣珏被这话钉在原地好久不动,突然用力一拍眉心,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真的是越活越过去了,赵杭怎么可能会是她?

他眼神转向屋外,只有清亮的月色,照着院中的一棵树。枝叶凋敝,孤零零的。

萧鸣珏捡起被赵杭扔在桌边的外袍,抱在手上出门了。

——

地窖内,四人均被捆在柱子上。头上罩着的麻袋已被拿下,但嘴里还堵着布条,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赵杭一一看去,似自言自语道:“三个元戎人,一个魏人——让你混进军医所,实是我之过。”

她说着拿下来唯一一名魏人嘴中布条,掐着他的下颌问道:“章沉,金银蛊如何解?”章沉,便是藏在军医所的探子。

章沉突然啐了赵杭一口,下一秒就想咬舌自尽。

赵杭的速度比他更快,卸了他的下颌,摇摇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说着示意身后之人去处理章沉,自己则亲自动手审元戎人。

这几名元戎人显然没有章沉这般硬气,没多久就全交代了。

他们是丹巴卓埋在凉州附近的钉子。凉州被屠后,趁乱混入凉州。但与元戎那边断了联系,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今夜是章沉忽然找上他们,说赵杭即将独自出门,若真能杀了赵杭就是大功一件,也能早些回家。

元戎人在赵杭的匕首下已是奄奄一息,颤抖着道:“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赵杭在昏暗的烛火中看了他们一眼,轻嗤一声,走向另一边。

章沉倒是个硬骨头,审到现在仍是一言不发。

“将军!”审讯的几人见赵杭过来,愤恨道,“明明是魏人,偏要做蛮夷的狗,呸!”

章沉闻言却突然擡头,血迹斑斑的脸上,唯有一双眼亮得可怕。

“你们不也都是权贵走狗,都是走狗,比我高贵到哪去?”他讥笑道。

“你……”审讯之人气急,擡手就是一鞭子。

赵杭伸手接住他的鞭子,审讯之人慌忙松手:“将军,您这是……”

“我来。”

赵杭靠近几步,用沾满血迹的匕首擡起他的脸,开刃的一端在抵住他的脖颈:“你的女儿五年前死在孙家手里。那时凉州大乱初定,一切尚未整顿清楚,你报官无门,走投无路。最后是丹巴卓替你杀了那孙家家主孙尚任。所以你对他感恩戴德,这五年,怕是传了不少消息给他吧?”

“当他死在我手中后,你想替他报仇,但你杀不了我,所以选中了阿姊。你假扮药童接近厨子,又假扮伤患出门拿到了那罐特殊制成的糖,就是为了引阿姊蛊毒发作。”

赵杭手中的匕首缓缓滑过他的颈侧,淡淡问道,“可你又是如何知道阿姊身中蛊毒?”

章沉忽然咧嘴一笑,“赵杭,你怎么不问问顾嫣到底是如何中的蛊?”

“看你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也实在可怜,”他继而大笑起来,嘶哑的笑声传遍整个暗室,连手上的铁链都微微震动起来,“我告诉你吧,金蛊,是从殿下手中送到江南道,就是为了杀你。只可惜中蛊的不是你啊,是你那好姐姐。”

赵杭脸色骤变,一把掐住章沉脖颈:“送给谁?”

章沉被赵杭掐得面色涨红,赵杭冷眼看着,在最后一刻松开手。章沉剧烈咳了好几声,用力呼吸了好几下,又疯狂地笑起来:“赵杭,被亲人背叛的滋味怎么样啊?”

“顾嫣马上就要死了。赵杭,若不是你让顾嫣来军医所,我还找不到机会杀她呢。”章沉笑声嘶哑,“杀不了你,我杀了顾嫣也算是还了殿下恩情。”

赵杭手背上青筋暴起,极力克制着自己想一刀抹了他脖子的冲动。片刻后,她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丹巴卓替你报仇了啊?孙家当年可是勾结元戎,你当真以为孙氏强占你女儿,背后没有丹巴卓的指使?”

“章沉,你被人当棋子玩还这般沾沾自喜,真是可笑。”

章沉眼神微滞,紧接着冷笑出声:“想骗我,让我给顾嫣解毒,做梦!”

赵杭终于耐心尽失,一刀挥过,血迹喷溅。章沉嘶喊着想用手捂住冒血的左眼,但手被铁链牢牢束缚,他只能徒劳低吼着:“赵杭,你不得好死!”

“当年孙家家主之死,你就没想过,为何我不细细查,只以意外结案?”

“你真以为,丹巴卓有那等好心?”

“你的孩子在地下哭着喊着呢,问你为何要替害死她的仇人做事?”

“你说,你还有脸去见她吗?”

赵杭的声音越来越轻,饱含嘲讽。

章沉骤然猛烈地挣扎起来,“闭嘴!闭嘴!我为茵茵报仇了,你他妈给我闭嘴!”

“当年孙氏被我彻查,丹巴卓是知道孙氏这颗棋子马上就要废了,不得不重选一枚棋子。”赵杭怜悯地看着他,“想看看吗,丹巴卓为了让你替他做事,如何亲笔吩咐孙家绑走你女儿,如何让一群人——”

“闭嘴,赵杭!你他妈闭嘴!”章沉怒目圆睁地嘶吼着。

“解了金银蛊,我既往不咎,还能杀了丹巴一族为你报仇。”赵杭的匕首抵在他喉口,冷声道。

章沉的挣扎突然停了下来,他垂下头,凌乱发白的发丝遮住他的脸。

半晌,他擡头,嘴角扯开一个疯狂的笑:“做梦!你们全都给我的茵茵去陪葬!”

他猛地向前,似想撞上赵杭的刀尖。

赵杭的速度远远快过他,匕首叮当掉地。她也没去捡,彻底失了耐心,面色阴沉地掐住他的脖颈:“说不说?不说,我将你女儿挖出来挂在城墙上。再让全天下看看,她有一个通敌叛国的爹!”

章沉眼底染上惊心的恨意:“你敢?赵杭你这样做会遭天谴!”

赵杭轻嗤:“每个死在我手下的人都这样说。可我不还活得好好的?你若是想要你女儿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大可什么都不说。”

“只是,”她幽幽道,“章茵九泉之下大约会后悔有你这么个爹。”

地牢内烛火暗淡晃悠,飘着阵阵浓重刺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