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珏还以为顾嫣会劝赵杭再查一番,这样他也能多出些时间。
不料顾嫣却只是轻叹一声,说道:“趁热吃吧,在外面奔波一日也累了。”
萧鸣珏指尖微蜷,面无表情地想着究竟要不要捞柔冥一把。
其实他们关系也没有很好。母亲都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他又为何要在意这一点可笑的血脉之情。
“我今夜要不要把药给柔冥送去,万一他死在狱中也不好吧?”萧鸣珏忽然开口道,语气散漫,像只是随口一提。
赵杭从香甜的糕点中擡头,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萧鸣珏,嘴角微微勾起个弧度,笑道:“也行,我可不想人还没审就先死了。”
顾嫣担忧地看着萧鸣珏消失的身影:“杭儿,你信柔冥的那一番话吗?”
赵杭沉默几瞬,说:“阿姊,如今已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了,是凉州百姓,监军使,还有陛下信不信的问题。”
顾嫣的叹气声飘散在风中:“是啊,凉州的人太杂了,柔冥留在凉州,终究是个隐患。”
——
牢狱的环境总是潮湿阴森,但多点几盏灯赵杭嫌费油。所以凉州大狱只点着一盏灯,烛火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萧鸣珏跟着牢狱来到幽深的通道口,便看不清前路。
从外向里看,通道阴暗狭窄,里边更是静得可怕,风声,人犯说话声……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年轻力壮的狱卒站在通道口,给萧鸣珏指了指道:“走到尽头便是。”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看上去毫不在乎,不在乎萧鸣珏会不会趁机与这赵杭重点关照过的人犯勾结。
萧鸣珏心里忽然涌上模糊的不详之感。
他在阴暗的通道口处,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擡脚走了进去。
整个通道直至尽头,都无旁人。
柔冥是单独关在最里间。厚重的铁链缠在他双手双足处。
这儿阴凉得可怕,咳嗽声断断续续地回响在这片不大的地方。
“你,咳咳——来作甚——?”柔冥半靠在墙角,边咳边道,“赶紧走,别跟我扯上关系,赵杭不会放过我的。”他声音愈发沙哑。
萧鸣珏将药包和一壶热水塞进去,淡淡道:“你每日的解药,吃了吧。我会救你出去的。”
柔冥却没接过,转头对他露出个自嘲的笑:“何必呢?咳咳……早晚都是要死的。赵杭不会……咳咳,放我活着离开凉州,我知道,她,咳咳,对柔盛恨之入骨。”
萧鸣珏定定地看着他异色的双瞳,柔冥深邃的五官在他眼中渐渐幻化成女人温和的笑颜。
【“琢之,没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娘不会知道。”】
“你娘当年救过我与母亲,投桃报李,我也不会让你死在这。”萧鸣珏闭了闭眼,像是不想再看。
柔冥突然笑出声,边笑边咳,仿佛要将肺部都咳出来:“琢之,算了,我想下去找我娘。”他脸上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萧鸣珏冷淡的面上忽然染上狠厉之色,伸手攥过柔冥的衣领,直直将人拉到牢狱门前。
锁链发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你要是先死,我就把姜宽送下去陪你。”他轻声在他耳边威胁。
柔冥整个人气息一变,虽然看上去还是病恹恹的样子,但语气里骤然染上几分警告:“别动姜宽,若不是他,我早死了。”
“所以在我没救你出来之前,给我好好吃药活着,不然你就等着和你的救命恩人一起手拉手走黄泉路。”
他秾丽的五官中满是狠厉,倒添了几分人气。
“等你出来,要死要活我不会再管。”
萧鸣珏与柔冥对视片刻,撂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柔冥目送他远去,苦笑着摇摇头,他这个好弟弟,还真是没变啊。
他知道,萧鸣珏是做得出来那种事的。
所以他还是伸手地拿过门边的药包,就着萧鸣珏带来的热水咽了下去。
至少,不能让姜宽出什么事。
赵杭要杀,也只会杀他一人。
——
“那军医所的元戎探子如何解决?我再去军医所探查一番吧。”
顾嫣和赵杭围坐在小桌前,月色洒满两人身上。
赵杭撑着脑袋,看上去有些疲倦:“不必,凉州如今已经被我封起来了,进得来出不去,探子只要在凉州活动,必定会露出马脚。”
“阿姊你好好休息便是。”
顾嫣心疼地看了眼赵杭,轻轻叹口气。
赵杭忽地又想起什么,直起身子,若有所思道:“阿姊,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说,就算元戎有人得了我左肩有伤的消息,他会把这消息传得人尽皆知吗?连派出的杀手——甚至不是来杀我的都知道。这不是很容易暴露探子所在吗?”
顾嫣伸手替她揉了揉手上的xue位,温声道:“或许那派出杀手之人便是探子的幕后之人,都是同一人手下,互通消息也是正常的。”
赵杭没有被说服,仍是摇摇头:“不对,那批杀手是来杀萧鸣珏的,他们没必要知道我左肩有伤的消息。这反倒像是,想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告诉我军医所内有元戎探子。”
顾嫣微微蹙眉:“按你所说,这反倒像是借刀杀人。元戎皇子间争得你死我活,想借你的手清扫敌手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赵杭想到什么,微震:“这手法,倒可能是丹巴汗。”
顾嫣疑惑:“丹巴汗?我记得他在元戎四皇子中排最末,不太起眼啊,你与他交过手吗?”
赵杭不想让顾嫣因大魏中人勾结元戎一事忧心,因而没有告诉她关于丹巴卓之死的猜测。
所以她现在也是搪塞过去:“先前交手过一次,他手段阴毒,擅用别人的手替自己清路。”
顾嫣叹气:“杭儿,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赵杭笑了笑:“知道了。阿姊,我去看看柔冥,萧鸣珏跟他要说的话估计也说得差不多了。”
萧鸣珏与柔冥认识。
这个意外之喜,若不是颜墨申见萧鸣珏在那屋子神色不对,留了个心眼,她也不会发现。
不过,她不介意萧鸣珏与柔冥说些悄悄话——左右不过就是商讨怎么从她手中救下柔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