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杭眉心一跳,如临大敌般起身,脱下身上的外袍给顾嫣披上,“阿姊,你最近是不是又劳累了?”
顾嫣硬生生地忍下剩下几声咳嗽,缓了片刻才对赵杭无奈笑道:“没有。医所那边人手够,查姜宽的精力我还是有的。”
赵杭替她紧了紧衣领,轻声道:“阿姊,你这两日好好休息,姜宽我去查就好了。”
顾嫣微擡头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琥珀色的眼中,担忧之色很明显。
她轻轻叹口气,终是说出口:“杭儿,当年之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她们之间甚少提及当年一事。赵杭是不敢面对,顾嫣是顾及赵杭。
赵杭闻言,指尖微微颤了颤,才搀起顾嫣,扶着她往主屋走:“阿姊,我一定会抓到当年凶犯的……”
她声音里难掩杀意。
顾嫣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抚平了赵杭的眉心,笑道:“我知道,杭儿一定可以的。”
顾嫣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怎的这般信任萧鸣珏了?前两年你从长安回来时,还跟我抱怨说,萧鸣珏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伪君子。”
赵杭笑笑,“他现在和我绑在一起,害我他没什么好处。”
顾嫣眨眨眼,略带病气的面上极快地闪过暗色。
但她又在顷刻间恢复惯常的温柔,微微蹙眉道:“若他是世家派来接近你的呢?什么贬谪什么合作,万一都是做给你看的呢?”
赵杭没瞧见顾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摇摇头道:“我查过了,他确实因贪污案被贬。不过不是他贪污,是他举荐的杭州刺史贪污。张在就是抓住这点,才把他弄下台。”
她又冲着顾嫣笑了笑:“阿姊,放心吧,我在长安也不是全无人脉的。”
顾嫣闻言,脸色微变,“你不会又背着我和成王殿下做了什么交易吧?”
赵杭微微抿起嘴,似不高兴道,“阿姊,我当初向你保证过了,得了节度使之位便不会再替三殿下做那等腌臜事。”
顾嫣揉了揉赵杭的脸颊,嘴角绽开些许笑,“那就好。”
赵杭替顾嫣拿了每天该吃的药,等顾嫣吃了药睡下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外头天色已暗,院里点着一盏灯笼,萧鸣珏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盯着凉州的天色发愣。
他那一身暗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衬着面无表情的侧脸,比寻常那幅不辨真假的笑面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赵杭懒得想那么多,径直走过去,不客气道:“你明日跟我一起去查姜宽。”
萧鸣珏回神,脸上难得有片刻的落寞之色。
但他几乎是转瞬之间收起这些情绪,挂上些许笑:“姜宽?为何要叫我?”
赵杭没打算跟他解释更多,只道:“如今冬日,元戎想来不会进犯。”
“你成日不是四处闲逛,就是在我院中喝茶。我给你这个位置可不是免费。我记得你轻功不错,明日跟我一起去。”
萧鸣珏无所谓地耸耸肩,习惯性地笑了下,“行吧。”
赵杭看了他片刻,忍不住道:“你我如今好歹也算合作伙伴,笑也笑得真诚些吧。”
萧鸣珏微愣,才擡手摸摸嘴角。
黑眸中渐渐染上真正的笑意,但这笑意中仿佛又掺杂着别的情绪。
他淡淡地勾唇笑笑:“这样可好?”
赵杭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罢了。”
她转身离开。
萧鸣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问:“赵将军,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你在长安分明有人,为何还要选择与我合作?”
他此时的话中都能听见明显的笑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赵杭没有回头,在原地停了片刻。灯笼的光打在她半身,半明半暗。
然后她才冷淡开口:“萧鸣珏,我不问你如何知道凉州军饷一事,你也不该问我如何把这军师之位给你。”
萧鸣珏眸光微闪,明知赵杭看不见也微微举手,放软了声音,“是我逾矩。”
赵杭甩袖离开。
凉州军饷一事事关边关将士和百姓,她不能将这件事变成长安那些人争权夺利的筹码。
所以必须得选一个既了解长安近况,又与长安暂无牵扯之人合作。
算来算去,竟是萧鸣珏最合适。
赵杭自嘲着摇摇头,左右是个文官,又在她的治下。若起了歪心思,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