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虽说顾云容和阮城劝得厉害,可沈榆白当晚还是提前回家了。他实在不放心叶衔青一个人在家,一来是担心她的晚饭,二来则是她今日刚经历这么一遭情绪起伏,人不在他眼前,他总觉得这心“砰砰”跳得没规律。
沈榆白驱车回家,到家打开房门一看,差点被惊掉下巴。叶衔青长发扎成低马尾,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客厅的长绒地毯上。
电视里正播放着某部大型古装连续剧,茶几上放着某品牌自热小火锅,旁边是一盘草莓和一瓶外壁还挂着水珠的可乐。
不仅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心情不郁,反而悠闲自得地比他在家时还舒服。他这担心,还真属实有些多余了……
不过好在她人没事,沈榆白一路都漂浮着的心,这会儿才算落了地。他换了鞋,先去她旁边:“怎么突然想起来吃这个了”
叶衔青擡起头来看他:“好久没吃了,今天刷手机时突然看到推荐,就立马下单尝尝。”
麻辣的口味,她嘴角还沾点红油,沈榆白抽了一旁的纸巾去帮她擦:“嗯,偶尔吃一次没事。”
他转身朝卫生间走,丝毫没提他这一路想的事情,看她这样子,心情不错,他也就更没必要再提起那件事儿了。
叶衔青的声音从他身后追上来:“你回来的好早,我还以为你们得到半夜呢。”
“我提前走了,顾云容和阮城还没有结束,他们估计得再晚点。”沈榆白的声音从卫生间传过来,期间还伴随着淋淋沥沥的水声。
提前走的叶衔青一顿,片刻反应过来,他这提前离开的理由,想必也是和她有关。难怪他刚才进门时脸色有些急切,见到她之后才明显缓解了几分。
原来是担心她。
眼眶有些酸涩,叶衔青借着揩鼻涕的动作快速擦了下眼角,等着沈榆白出来,才再次开口:“你吃过晚饭吗”
“还没。”沈榆白学她的样子也在长绒地毯上坐下,凑近两分,这才在她面颊落下一吻,轻轻柔柔的,吻完,又拿指节碰了碰。
“那你要不要吃我这个”叶衔青把茶几上的小火锅指给他看,“有素菜,也有荤菜,不过就是稍微有点辣。”
“辣没事,”沈榆白也不是不能吃辣,只是这一盒的量并不大,一个人吃刚好,两个人吃就有些勉强了,“只是我吃了,怕你吃不饱。”
“不会,我买了一箱,厨房还有很多盒。”
沈榆白:“……”
他是第一次吃这种小火锅,和新鲜食材现煮出来的味道有点差异,但胜在简单方便,味道也不错。
吃完饭,收拾好客厅,两人也没什么事儿,他便陪她在客厅继续看电视剧。
这古装剧叶衔青经常看,沈榆白也陪她看过好几次,可无奈剧里人物太多,直到今天,他也没搞清楚谁是主角。以至于碰上剧情高潮部分,他即便是心中再毫无波澜,也还是和她一起为主角欢呼,摇旗呐喊……
茫然,却依旧甘之如饴。
这种以往只会出现在他梦里的日子突然触手可及,好似檐上月,岭上雪突然掉落凡尘,被他接住的感觉,一千个一万个日日夜夜都陪她看,沈榆白还嫌不够。
——
接下来的两周,叶衔青考试繁多,基本可以称之为考试周了。接连在学校和公司之间连轴转,又加之一直情绪紧绷,她的身体终于在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后亮起了红灯。
沈榆白只知她今日是最后一门考试,却不知她生病的事情,下了班,照常给她打电话过去,才听出她声音有些不对,鼻音很重,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指尖握住方向盘的力道加重,脚下也不自觉开始加速。
“我没事,可能是刚刚睡了一觉的原因,声音有些哑。”叶衔青知道他在开车,不想他过于担心,“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午路过超市的时候买了基围虾和海鲈鱼,要不我先做上”
“不用,你别弄这些,放着等我回去处理就行。”除青菜类简单的清炒,稍显复杂的海鲜和荤菜,沈榆白一般都不让她碰。
下了高架桥,车子拐个弯进入右侧匝道,沈榆白侧眸看了眼中控屏上显示的时间,继续开口道:“我大概还有二十几分钟就到家了,你再等我会儿。”
“好,那我等你。”
叶衔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因为连着车载蓝牙,密闭的空间里声音被放大,疲惫虚弱的感觉就听得更明显了。
挂了电话,沈榆白眉头不自觉锁着,浓重的眉眼压下来,是比车窗外浓墨天色还要压抑几分的暗色。
也难怪他担心,除了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她声音虚弱之外,还有她反常的举动。沈榆白了解她,她之前从没有下午睡觉的习惯。
到了家,衣服没来得及换,门也没顾得上敲,沈榆白脚步匆匆,径直朝叶衔青卧室走去。
“青青。”他边走边叫,虽然已经极力控制情绪了,可脚底恨不得飞起的步子还是暴露了他惶惶的内心。
“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他在床沿边坐下,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腹察觉到热意,忙又去试她的脸颊,“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叶衔青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么一番折腾,也没怎么清醒,但潜意识里是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掀了被子,她不自觉朝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的手掌,开口的声音依旧弱弱的:“有一点,不过我已经吃药了,刚才又睡了一觉,应该没什么事儿了。”
沈榆白心软得一塌糊涂,一只手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任她轻轻靠着,另一只手去捋她的鬓角,边捋,边温柔地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呢这样我也可以早点回来照顾你。”
“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有点累。”叶衔青被他捋得舒服,微眯着眼,猫一样乖巧,“最近学校和公司的事情太多,推积在一起,太忙了。”
她越这样,沈榆白越舍不得放开她。生病时的她,不仅对他依赖更多,连情绪也毫不掩饰。可他还惦记着给她测体温的事儿。
“我去拿体温枪,再帮你测一次体温,好不好”
“嗯。”叶衔青嘴上说好,可手上却不愿放开他。
沈榆白也看出来了,她这会儿黏他黏得厉害,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干脆把她连人和被子一起抱起来,出门,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宝宝,你乖乖的,我来拿体温枪。”
说罢,他俯身在茶几下的医药箱里翻找。找出来之后,又连忙给叶衔青测,直到体温测量数字显示“38.2”,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确实不是很严重,可总归也还是有些发烧的。沈榆白不敢大意,又仔细询问了她方才吃的药,叶衔青都一一回答了。
“我真的没事。”叶衔青隔着被子靠近他,声音软软的,有些刻意哄他的意思,“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的,没事儿的。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和你说,好不好。”
“嗯,下次一定要和我说。”沈榆白没再纠结这事儿,他舍不得真正和她发脾气,重话更是一句都没有。
“饿不饿”他帮她把被子掖了掖,看她露在外面的两颗玻璃弹珠一样的大眼睛。
“饿了。”叶衔青点头,“虾和鱼都放在厨房,你……”
她话完没说还,就被沈榆白接了过去:“你还有点发烧,这些东西暂时还不能吃,只能吃些清淡的。”
叶衔青的那顿晚饭,最后是沈榆白熬粥解决的。不过他又帮她炒了两个清淡素菜,搭配在一起,倒也是清爽可口。
叶衔青这场病虽说不急,却好得很慢。拖拖拉拉将近一周,一直到她生日那天,说话还带着那么点鼻音。
她过阴历生日,当天恰巧和圣诞节撞在一起。同一天,两个节日,是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从很早之前,沈榆白便开始准备了。北城所有的高档餐厅和私人俱乐部全部列出来,各家环境和特色也标注得清清楚楚。选哪家,吃什么,全由叶衔青决定。
叶衔青有些犹豫,一个生日而已,她担心这阵仗是不是有些太大了。沈榆白却不管,他这么多年都没机会给她好好过生日,自然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挑到最后,叶衔青也拿不定主意,因为每一家的价格,都实在是太贵了!
沈榆白握着她的手,帮她做决定:“就这家,北城老字号,味道有保证。”
可不是有保证么。单看那名字,那地点,除了以往在某些民国电视剧里出现过,现实中,叶衔青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