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她清楚地知道,她是绝对不会像对待其他人那般对待他的,只是她开不了口。沈榆白对她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她一直都知道。她不仅知道,还在纵容,滋养,并且深陷其中。
因为,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情愫。
只是,她太过自卑和胆小,被以往那些经历和噩梦困住了,只敢小心翼翼地佯装着。她害怕那些不堪的过去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他不能接受,亦或是给他带来了什么不好的影响,那么连如今这点肥皂泡里的炫彩,恐怕也会随之消散了。
“哥。”叶衔青又叫了一声,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和他说这些,叫完,便又顿住了。
沈榆白侧眸来看她,见她神色纠结,眼睫好似也沾了一层水汽,他一下就心软了,擡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声安抚她:“好了,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我不问就是了。”
就按现在的这种方式继续相处下去,也不是不行。
“你在车上坐会儿,我下去抽根烟”
“嗯。”
沈榆白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在她脸颊碰了碰,才推开车门下车。
十一月的北城已经降温了,尤其这会儿还是在夜里,刚才沈榆白开车门的时候,叶衔青就感觉到了冷意。
这会儿透过车窗朝外看,见他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站在树下,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凑近唇边时,有橘红的焰光印在眉骨处,衬得他几分落寞。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那个在她眼里一直都是矜贵如天边清月的男人,成熟稳重为她遮风挡雨的哥哥,这一刻,因为她的原因,竟如此颓唐。
叶衔青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推开车门,沿着刚才他走过的路线来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这里应该是一个临时的小区停车场,周围房屋林立,居民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仿佛泼墨的浓稠天色里被嵌了一盏盏的星星灯。
沈榆白见她出现,当即便撚灭了指尖的烟蒂,身体挡在风口处,冲她开口:“怎么下来了这里风大,先回车上。”
叶衔青没动,她还不想回去,擡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木质长椅:“能不能陪我去那里坐一会儿”
可以是可以。沈榆白返回车里,将他放在后座的西装外套取来:“你把这个披上。”
一把长椅,两人各坐一端,离得不远不近,是刚刚好恋人未满的距离。头顶是皎洁皓月,鼻尖是独属于他的那股沉木香,就连方才那凛冽的夜风,这会儿好似也变得温和许多,像拥抱,像轻抚。像以往无数次那般,他待她的温柔。
叶衔青不想看他伤心,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她忽地也想哄哄他,想尝试看看能不能迈出那一步。
她开口,挑了一个他们从未讨论过的话题:“一直都还没问过你,在国外那几年,过得还好吗”
哪里有什么好不好,无非是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提升上,想要快点进步,快点独当一面,这样回北城的时候才能摆脱沈家的控制,才有能力保护她。
“挺好的。”
“那就好。”叶衔青轻呼一口气,擡眼望着不远处的天色,天边有星星,不算亮,却也足以为她拨开一片亮光。
“那你……有交过女朋友吗”
沈榆白原本没看她,听闻这句,心口猛地一跳,视线也随之看了过来。好似一听被晃荡了许久的易拉罐饮料瓶,一大堆的碳酸气泡在金属易开盖处堆积着,毫无章法,横冲直撞。
所以的释放和失控都在她的一牵和一拉之间。
沈榆白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他并没有理解错她的意思,而且她也没有收回刚才那个问题的打算,才认真回答:“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呢”是她的问题,给了他追问下去的勇气。
“我也没有。”叶衔青的声音很轻,听不太出来她在想什么。
话断在这儿了。自此,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又坐了片刻,沈榆白起身打算回车里。这里正对风口,虽说他已经帮她挡了大半,可也大意不得。
来到停车场,沈榆白帮她开副驾驶的车门,开到一半,忽地顿住,好似反悔了般,“砰”的一声,又用力将车门甩上。
他垂眸,转而伸手挡在她面前,将她困于这车门和手臂之间的一隅之地。却也留了足够的空间,不至于对她造成压迫感。
视线相对,沈榆白看着她清亮的黑白眼眸,那里有他的倒影。
他能看出来,她对他,也是不同的,不然不会回答他那些逾矩的问题,更不会问他“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他方才都打算放弃了,想着来日方长,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却又从她的反应里看到了契机,她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仍有担忧和害怕。
就算不是为了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单单只为她考虑,他也得弄清楚这担忧到底是由何而来。
月色下,她清丽的五官似镀一层清辉,葱白指尖,盈盈水眸,他爱她,爱她的所有。因为爱,所以一定要问。
沈榆白心下一狠,决定推她一把,他明知她对向漓书并没有其他意思,却还是决定从此入口,以退为进。
“青青,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你喜欢向漓书那种类型的,是吗”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也不是不能改。”
叶衔青被他困着,一时间分外茫然。她不懂怎么突然又绕回这个话题了,却依旧被他最后这句刺得心口疼。忽地擡眸,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不是的,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沈榆白追问,“我吗”
叶衔青一下抿住唇,又不说话了。
“青青,这么多年了,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你不信任我对吗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全身心地相信我”
他一连这么多问题,且句句直指她的心,叶衔青根本就回答不上来。一双眸子里弥满了雾气,长睫被打湿,声音里也尽是潮意。
她眨了下长睫,顷刻间便有一滴泪滑落:“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见她落泪,沈榆白瞬间就慌了。
他只是想把事情推近一步,从没想过让她哭啊。顷刻间,心头就像一块被人来回揉搓的抹布,皱巴巴的,一道道褶皱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敢擡起长臂堪堪圈住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温柔地哄:“怎么会,青青在我这儿,永远都是第一位。”
没想到,她哭得更凶了……
当天晚上,沈榆白没将她送回学校,叶衔青第二天要去公司上班,住他这里更方便。
还是那间客房,和之前一样的拖鞋和洗漱用品。沈榆白端了一杯牛奶给她,交代她喝完早点休息。毕竟今天聊了太多话题,她又有大的情绪起伏,沈榆白担心她明天状态会不好。
叶衔青喝完,将玻璃杯递给他,沈榆白接过,正打算走,忽地瞥见她唇角处沾了点牛奶。长臂一伸,从旁边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细细帮她擦拭着。
叶衔青虽有些诧异,却也没拒绝,全程安静乖巧地等着他擦完。明明是几秒钟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沈榆白却偏偏磨蹭了一分钟。
“好了,睡吧。”
“嗯。”
沈榆白迈步离开,到门口,忽听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晚安。”
他没回头,指尖搭在门把手处,顿了顿,还是开了口:“青青,我们现在这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他还是想说清楚,至少得让她知道,不能不明不白地欺负她不懂。
“嗯,我知道,表白的关系。”
虽然声音很小,可沈榆白还是听见了。他长舒一口气:“晚安,乖乖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