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榆白自然相信她,他听出她语气里的几分忐忑,指了指她手中的糖炒栗子,温声安慰,“尝尝看,一会儿该凉了。”
沈榆白没再和叶衔青讨论这事儿,不过他心里却没放下,刚才那男孩的眼神他注意到了,虽暂时被他吓住,却仍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不敢冒险。
至于沈榆白感受到的那股偏执,绝不是他个人单方面的臆想。王岩本身的性格即是如此。他常年被欺辱,突然遇到一个愿意和他沟通,平等对待他的人,万分惊讶。惊喜过后,只想着如何留住这份温暖。他其实不懂感情,也不懂分寸,只知道有一抹光亮出现了,无论用何种办法都得抓住。却忘了,那道光,本就不是属于他的。
又过了几天,关于如何能做到既不影响到叶衔青,又能让这人彻底不再打扰她,沈榆白还没想清楚,没想到,这人竟还主动找上他了。
这日,他如往常般提前来到叶衔青学校门口,正仔细挑选该给她买点什么,耳侧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扭头去看,昏黄的路灯下,有两道高大的身影正从旁边的小巷子钻出来,直奔他站着的方向。
走近了才发现,来人是三个,只因为第三道身影太过矮小,刚才被前面的两人挡住了。那人正是王岩,依旧带着黑框眼镜,只是那镜片之后的目光已从上次的胆怯转为了凶狠,他擡手指了指沈榆白:“就是他。”
话音落,刚才还漫不经心的两道身影便瞬间朝他扑来,距离更近,目光对视,沈榆白注意到这两人脖颈处都纹着纹身,分明是深秋的季节,却依旧领口大敞,那纹在脖颈处的吐信蛇头便从领口探了出来,昭然的狠辣。
到此,沈榆白基本也明白过来了,这小子是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找了人来教训他呢。
沈榆白冷笑一声,也行,倒也省掉他挖空心思去找借口了。
许是见他清瘦白净,那两人一开始并未将他放在眼里,第一次攻击被沈榆白侧身闪过,扑了空后,才用了全力。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沈榆白,压根没想到今日竟遇上了硬茬儿。
打架这事儿,沈榆白以前虽未参与过,可并不代表他不会。他自小学习跆拳道,近两年又逐渐接触了散打,别看他身材不如那两人强壮,可他专挑要害,且拳拳到肉,没几下,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壮汉就躺在地上吱哇乱叫。
王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隔一段距离,冲那两人吼:“起来,你们给我起来!我付了钱的,你们今天就得把他摆平!”
其中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完全发不出声了,另一个还能开口,呲牙咧嘴地抱怨:“你他妈之前也没说这小子这么能打啊我他妈把钱还你,换你来!”
和沈榆白对打,他哪敢啊刚才的情形他又不是没看到,王岩一下便没了气焰,不敢再开口,后退着想离开。
沈榆白几步向前,将他拦住,一把扭住他的胳膊,将他推搡在旁边的石墙上。对待已经警告过的人,他没那么好的脾气:“看来我上次的警告还不够”
王岩后背被擎住,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贴靠在墙面,他眼镜歪了,脸色也几乎和灰白的墙壁融为一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依旧不肯松口。
沈榆白没了耐心,照着他的腿弯就是一脚,王岩吃痛,惊呼一声,身体立时又歪倒三分。
沈榆白真的是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了。他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后续还有可能继续骚扰叶衔青,离她太近,亦或是动手动脚,胸腔里就好似有一股怒涛,奔腾翻涌。
最后,是听到了对方的求饶声,他才收手,思绪回拢,厉声警告:“我再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打她的主意。另外,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别和她说。”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并不想她知道。
王岩哪里还有“说不”的力气,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他终于意识到,和他的偏执比起来,眼前这个自称为“叶衔青哥哥”的人,似乎比他还要可怕。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叶衔青出来的时候,沈榆白正手持糖葫芦等着她,顶好看的水果糖葫芦,有草莓,青提,香蕉等,色泽鲜亮,外头挂一层糖霜。
可叶衔青这会儿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她和沈榆白站得近,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眉骨处有一道细长的伤疤,嘴角也有。
沈榆白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很不自然,扬了扬手中的糖葫芦,示意她赶紧吃。
就是这个动作,让叶衔青注意到他手背处也有伤痕,是淤青,像是重击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些伤痕,怎么弄的”叶衔青接过糖葫芦,指尖握着长竹签,却不吃。
“刚才不小心被树枝刮的。”
他不想说,她便也就不再继续追问,将糖葫芦重新递回他手里,她扭头朝着街对面跑去,轻风湿雾将她凉柔的音色送进沈榆白的耳朵里:“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叶衔青拿着长长的棉签轻蘸着他眉骨处的伤口,嘴角的位置刚才已经被处理过了,虽说他一声未吭,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疼吗”
沈榆白脑袋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只开口回复她:“不疼。”
他在路边的长凳上坐着,她在旁边站着,说话间气息交融,连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是纠缠着的。
进一步不敢,退一步不舍,此时正正好。
“这个药还需要擦几天。”
“嗯,我回去对着镜子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