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莺莺微松口气,轻轻掀开车帘看向进城的队伍,快要轮到她了。她放下车帘,却又感到几分不安。
想到这一切都是明窈带给她的,她心里生出暗恨的情绪。不过是咋了块石头而已,明窈丢个人又误不了什么事,却害得她狼狈离开。
顾莺莺咬了咬牙,这个账,她定要在明窈身上加倍讨回来!
想着沈菀告诉她的关于明窈的事情,顾莺莺压下眼底的讥讽。
明明从小是个野种,命大没死,后来明家破败,她被送给冷漠心狠的大司马讨欢心,没想到被大司马留在府里,宠着爱着长到现在。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沈菀对明窈恨之入骨却又不敢做些什么了,明窈背后的司府撑腰确实很容易让人畏惧,却更让人觉得嫉妒。
凭什么呢,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空有点姿色的野种……
马车文牒通过进城的检查,顾府马车驶向内城。
后方有辆马车跟着进来,顾莺莺没有在意,走了一段路之后,对方依然无所顾忌地跟着她,她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忽地一变。
一直跟着的竟是司府的马车。
顾莺莺急忙催促车夫加快速度,没想到对方也跟着加快。明明是跟踪尾随,对方却极其招摇,仿佛无所顾忌,并不在意她发没发现,又或者做了什么挣扎。
顾莺莺扶马车壁,紧紧盯着后面。大司马发现了她,并且来替明窈找她算账了。
她不能露陷。不然这事被捅出去,不仅嫁不了三殿下,其他权贵人家也会觉得她名声有污点。
前面就是清宁坊,顾家马车经过去,后面司府马车没停。顾莺莺让车夫停下马,走下了马车。
司府马车也停了下来,明窈提着裙摆走下马车,好奇地端详着她。
明窈其实没什么讨厌的情绪,她跟着这个女子主要是实在好奇对方害她出丑的原因。
明窈道:“你是顾采燕的继妹。”
顾莺莺道:“是又怎么样。”
明窈疑惑地歪了歪头:“幺幺不认识你,你为何要用石头砸人?”
万幸是砸的脚,若是不小心砸到头,那岂不是要磕破头。要知道那块石头可不小,足有拳头那般大。
顾莺莺冷笑一声:“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明窈更加迷惑了,她确信自己没得罪过对方。但眼下的情况看来,对方不仅是讨厌她,而且像是积怨颇深。
明明她与这个女子什么交集都没有。
大概是明窈的眼神疑惑而清澈,顾莺莺看着她反倒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嫉妒焦躁的蠕虫。她舒出口气,克制着情绪道:“只要你以后不与三殿下来往,我既往不咎。”
明窈啊了一声,她确实是很迷惑了,关三殿下什么事?她看着顾莺莺,甚至提不起生气的情绪,很平静的说:
“幺幺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三殿下。幺幺也不喜欢三殿下,请你不要误会了。”
明窈自认为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圆满了,但愿能接触误会。
她提起裙摆准备上马车。
谁知这句话却点燃了顾莺莺的脾气,她本来已经冷静的情绪一下子就炸了。
眼前提着裙摆走路的姑娘穿着云染坊做的墨绿绸百褶裙,风吹起司府马车的车帘,车上的男子撑着下颌,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在看到外面明窈的时候竟然露出几分薄薄笑意。
顾莺莺记得三殿下曾经也穿过墨绿绸的衣袍,她当时偷偷穿了一样的颜色,看起来却老气横秋,丝毫不显得漂亮,于是再也没穿过。本以为京城鲜少有女子能驾驭墨绿绸,却没想到它穿在明窈身上能这般好看,肌肤瓷白,像是森宫玉兔一般。
此时此刻她很理解沈菀的嫉妒心,只是寥寥几面她也忍不住地羡慕明窈的一切。
一个没爹没娘的人,为何会这般惹人侧目!就连不屑于搭理自己的嫡长姐和大哥都与明窈关系颇好,为何就会有人这般好命?
一股无名火气涌上头脑,顾莺莺冲过去几步,一手推向明窈,一手扯着她的头发道:
“你装什么!三殿下从不与女子交谈,却主动找你说话,你以为我是瞎子吗!”
明窈猝不及防被推了下,头发猛地一疼,衣裳都险些被扯破。白皙的脖颈露出一大片,脖子上的木坠在空中摇晃。
她没忍住惊叫一声,泪花都冒了出来。司羡元迅速探身扶住她,冷冷看向顾莺莺:“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本官的人。”
顾莺莺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但她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后悔也来不及了。虽然畏惧大司马,但她更同意沈菀的话——大司马其实只是被蛊惑了,明窈就是个祸害。
她冷嘲道:“大司马,您恐怕还不知,明窈自小没爹没娘,身子又弱,是个彻彻底底的野种!您不要被她这种人骗了。”
后方一辆马车驶来,嘉和帝瞥到那枚木坠的时候就再也忍不住,只来得及命令隐卫去皇宫把御林军带过来,下了马车走过来。
一身明黄的龙袍,来者是天子。
没人查觉他什么时候来的,司羡元看到了也没在意,抱着明窈上马车,专心给她的衣裳理好。
顾莺莺看过去,心中大骇。怎么会是皇帝?!
一身明黄龙袍步步逼近,嘉和帝冷笑一声,顾莺莺突然痛苦尖叫起来,被两个隐卫狠狠摁在地上。咔吧一声,她骨头错位了,疼的冷汗直流。
“滚!给朕滚!”嘉和帝气得手都在轻轻抖着,“谁敢说她是野种?朕的公主,朕在寒岩寺走失十多年的小公主,谁给你的胆子说她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