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终于有人知道谢凝安做下了什么错事了,而看到桃李的时候,她内心更是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太好了,她的小桃李还活着,外看无伤,她应是没有受过太多折磨吧。
没有时间细想桃李为什么会出现在谢府,又为什么与谢晗举止亲密,同样惊喜的桃李转身就扑到了魏浅禾怀里。
主仆二人搂在一起,尽是喜极而泣的表情。
追上来的阿蓉一脸的尴尬为难,向谢晗施礼请安。
谢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并未有太多意外。
魏浅禾抢先开口道:“谢宰辅,我被令妹关在府中已有一段时日,宋将军想必十分焦急,还请谢宰辅派人护送我回去,浅禾回到将军府定不会提及令妹半字,绝不叫宋将军与谢氏生了嫌隙。”
她以退为进,先将谢晗的顾虑都说了出来,生怕他为了包庇谢凝安选择隐匿自己,然而她的担心显得过于多余。
她以为谢晗对于放自己走这件事不会过多犹豫,只要自己保证不出卖谢凝安。
谢晗的确没有犹豫,他没有应魏浅禾的话,只是云淡风轻地对阿蓉道:“把人带回去吧,下次别这么马虎了。”
临了,还加了一句:“动静小点。”
魏浅禾大为震惊,不敢置信。
他的表情竟像是早就清楚她在谢凝安手上了,为宋青乔奔波才是假象……
阿蓉的手刀熟悉落在颈间时,魏浅禾听到了桃李对谢晗的控诉。
“谢晗,你关我也就算了,你妹妹凭什么关我家小姐?你们兄妹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吗……”
这对疯子兄妹。
谢晗仿佛早就习惯了桃李对自己不敬,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若无其事对桃李道:“你要心疼你家小姐,就跟阿蓉回去陪她住上几天吧,如此可能开心?”
桃李张嘴又要骂他,但这样的条件诱人,害怕继续惹怒他再连这样的机会都丢掉,桃李抿了抿嘴,不敢激怒他反悔,半大不大的声音“嗯”了一声。
阿蓉扛起魏浅禾,面色涨红地带着桃李走了。
阴影中闪现出一个身影,朝着谢晗拱手道:“大人,外头闹得人仰马翻,不放魏姑娘回去吗?”
一切尽在掌握的谢晗笑的奸猾:“乐见其成的事做什么去干预?让他们闹好了。”
他正巧等着看宋青乔会如何处理危机,可堪大任呢,另一处,又能看到顾沧恒乱了章法,慌得跟什么似的,这样的好戏,可不常有。
反正一切都是凝安闯的祸,跟谢家没有关系。
小女郎之间开点玩笑嘛,关系好的女郎不是就喜欢黏在一处吗,顾沧恒不是要桃李跟她家小姐团聚吗,这不是就团聚了吗?
谢晗自得意满,却不知半刻钟后,宗翰王府的顾沧恒就收到了魏浅禾的消息。
他看着手中密报,气得将肘下黄花梨木的茶几又震碎一个角,这次,柳榆看都没敢多看一眼。
这几日的小王爷像点了炸药桶引信似的,稍有不慎就爆炸,他可不能主动踩他雷区。
顾沧恒恨恨道:“谢晗啊谢晗,敢跟我玩这种花招。”
缓缓飘落的密信落在柳榆面前,他低头看清其上内容,惊道:“桃李跟魏姑娘见上面了?”
顾沧恒一言不发,心中气极。
谢晗竟然为了一个婢女甘冒风险,故意迟迟不将人送回来,他拖延了时间,就令自己生生失去一个邀功讨好、请求原谅的机会。
顾沧恒在心中暗暗给谢晗记上了一笔,来日,他定要找他把这笔账讨回来。
没过一日,宋青乔不知从何处也搜罗到了魏浅禾的下落,他不动声色,并未立时向谢晗发难,只恢复了往日作息,不再没日没夜地找人。
谢府,守在魏浅禾身边的桃李终于看到眼前人悠悠转醒,她激动地扑上去,抱着她痛哭:“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桃李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法再见到小姐了呢。”
魏浅禾摸着还有点疼的后颈,模糊想起来先前发生的事,匪夷所思谢晗阴险到这种程度。
他背地里早就知道自己被谢凝安关起来了,表面上却能装着一无所知地帮宋青乔忙活,还要宋青乔因此欠他好大一份人情,真是好算计。
拉着桃李的手,魏浅禾道:“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了不少苦吧,为何你会跟谢晗在一起?他可是囚禁欺负你?”
桃李泪眼朦胧,乖巧可怜的委屈模样:“那日离开小姐,我便被人带到了王府,后来趁守卫不严,我就翻墙跑了出来,谁知没走多远就被谢晗的人抓走了,他先前将我关在后宅里,没几日就过来问一次话,我心急要去找小姐,哪有心思应付他,但谢府守卫比王府严多了,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谢晗坏得很,总是威胁我,一拖就拖到了今日,幸好小姐福大命大,还能与我在京中相遇,我就知道,每天祷告是管用的……”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将自己被谢晗抓走后的事一一回报给她家小姐听。
魏浅禾却越听越觉出不同的滋味来,谢晗?桃李何时敢这么大胆直呼宰辅名讳,想必谢晗平日娇惯,并不同她计较这些。
再说桃李一个小丫鬟,能知道什么了不得的机密,需要两三日的就要宰辅大人亲自上门问话,怕不是在外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看上她家这个没什么心眼的小白兔了吧。
魏浅禾一方面匪夷所思,一方面又觉也算合理。
桃李性子单纯开朗,为人又忠诚可靠,对于谢晗来说,或许是他尔虞我诈世界里从没见过的风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却执拗地一心要去救她家被流放的主子,这样螳臂当车的自不量力,固然令他好奇。
或许即便是他们这样习惯玩弄权术的野心家,最期待的也就是,这样不求回报的无私付出,什么时候能落到自己身上。
看桃李还一无所觉谢晗的诡秘心思,魏浅禾也不戳破,只下决心要护住她的单纯无畏。
这是她自小护在身后的小丫头,花了多少心思保护她的天性纯真,岂能被谢晗那个老狐貍亵渎,他痴心妄想。
魏浅禾安抚了桃李一阵,将自己去往西北历险又成功回京的事简要说了一番,桃李听的一惊一乍的,直为她的小姐担心。
好在有惊无险,总归她二人最终都平安相遇了。
主仆两人抱头痛哭了一阵,魏浅禾方才想起来谢凝安怎么没来找自己茬。
她伺机逃跑,谢凝安应当很生气才对,怎么毫无动静呢。
桃李懵懵懂懂道:“小姐不必担心,谢小姐也是很好的人,她应当不会伤害你的。”
她能这么说,证明谢凝安平日对她也不错。
相处几日魏浅禾也算看出来了,谢凝安行事乖张跋扈,想到一出是一出,但她为人嘴硬心软,又极为护短,所以魏浅禾才敢跑这一次,试探她的底线。
总归还有用的上自己的地方,谢凝安不至于把她怎么样吧。
魏浅禾预料的没有错,谢凝安根本不在乎她跑不跑,跑几次。
接下来的日子,两边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问诊、养胎,借着谢凝安熬的药,魏浅禾自己每日也能偷偷喝一副药汤保胎。
要说没有从前那些事,没有宋青乔、顾沧恒这样的联系吊着,魏浅禾就这样躲在谢府,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有桃李相伴,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自在。
可惜每每为谢凝安药浴时她就很喜欢说话,魏浅禾就被迫总能听到外面的风吹草动。
她不可避免地知道了如今朝堂上拨云诡谲的氛围,宋青乔与谢家结盟,宗穆小王爷又偏帮淑妃与李氏,两边斗得不要太凶。
朝会之上,顾沧恒与宋青乔只要碰上面,便是势同水火的架势,有他俩的加入,使得原本隐在台面之下的派系争斗搬上明面,朝臣们人心惶惶,全都急着站队。
魏浅禾不知顾沧恒为难宋青乔,有几分自己的因素,倘若有他阻挠,是否会影响宋青乔夺位。
她心中惴惴不安,使得原本应当舒适无忧的生活也变得浮躁了起来。
这日,平静的湖面掀起涟漪,魏浅禾正与桃李躺在院中摇椅上晒太阳,谢凝安领着阿蓉疾步走进来,抓起魏浅禾就往外走。
桃李惊慌,挡着谢凝安的路,阻止道:“谢小姐做什么,这是要带我家小姐去哪儿?”
谢凝安不理桃李,转而对魏浅禾道:“宋青乔出事了,我这就送你回去,难道你不想回去帮他吗?”
魏浅禾闻言立马朝桃李摇头,示意她让路放自己回去。
桃李紧跟着道:“那我跟小姐一起走。”
谢凝安皱眉:“那我可不敢替哥哥做主,你要是丢了,哥哥回来非杀了我不可。”
桃李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对魏浅禾道:“小姐,带我走吧,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
魏浅禾想了想,事急从权,对桃李道:“你先留在这里好生养着,我回将军府后定再想办法接你回去。”
她冲桃李眨了眨眼睛,暗示自己如今也是被胁迫的地位,无法两全,桃李听话又懂事,乖巧点了点头,给她们让出路来。
魏浅禾是在回去的马车上,才听谢凝安把事情讲全。
原来当初宋青乔刚发现自己失踪时,曾心急脑热跑去试探李家和淑妃,虽然进宫路上被谢晗拦了下来,却也惊动了淑妃的眼线。
这几日下来,淑妃那里弄明白了事情原委,正巧抓到一个打压宋青乔的好机会,立马便派了太监上门传旨,要魏浅禾亲自出来接受赏赐。
宋青乔之所以在人丢了的情况下,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正是知晓她嫁他之路艰难,要是再传出被人掳走的消息,更是有损声名,他怕别人议论她,使得本就难走的路更加曲折。
谁成想对方根本是烂泥里的蛆虫,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谢凝安气冲冲道:“她也不看看宋青乔如今是谁的人,抓着点把柄就想祸害人,姑奶奶能让她给欺负了吗,必须狠狠打她的脸。”
满口的大不敬,魏浅禾看着她气得满面通红的模样,都不知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了。
原以为被挟持乃是大祸临头,谁料对方竟是个活宝贝,这一趟倒像是疲乏旅途中难得清闲自在的休憩时光,令人流连的很。
魏浅禾忍俊不禁,嘴角溢出一抹笑意,谢凝安疑惑:“你笑什么?”
一路畅通无阻杀到将军府的两人,如预料般撞上了宫里来的太监。
谢凝安气势凌人,叉着腰怼到小太监面前,直叫人家连头都不敢擡。
“回去告诉淑妃,别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坏心思,魏浅禾是我请到府上小住几日的,不行吗,未来共侍一夫,提前培养培养感情不可以吗?”
小太监连连点头,躬身跟谢凝安身后的宋青乔行礼,就要忙着撤退。
“等等,赏赐的什么送上来给我看看。”谢凝安还不忘扣下淑妃假模假样送过来的东西,逗得魏浅禾忍俊不禁。
待一路人消失的无影无踪,魏浅禾才上前冲谢凝安比个大拇指:“你是要把淑妃娘娘气死啊,不怕她找你茬吗?”
谢凝安不屑道:“我能怕了她?跟她对着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我哥哥在,她不敢对我怎么样。”
紧接着她转身面对宋青乔,昂着下巴道:“宋将军,人我可给你送回来了,好吃好喝供着,绝无虐待的痕迹,失礼之处你也勿怪,以后都是一家人,凡事我给你撑腰,不说两家话。”
话都给她一个人说完了,自始至终没能插上嘴的宋青乔,第一次见识到了京城小泼娘谢凝安的行事作风。
他蓦然想起顾沧恒在大殿之上对他夸赞的“才学品貌一流,概是京都女郎典范”,他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心中震撼无比,嘴上却不能暴露。
宋青乔含蓄一笑,回礼道:“多谢姑娘替宋某解围,来日必登门拜谢。”
谢凝安豪爽道:“欸,不必来日,你就不必来了,魏妹妹记得每日来府上看我啊。”
她冲魏浅禾挑眉,示意她记得二人约定,每日替她针灸保胎,还要紧咬牙关,守住秘密,魏浅禾微微颔首,没有逆她的意。
有时候她着实琢磨不透谢凝安的脾性,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行事乖张的女子,她又为何会在相处一段时日后相信自己会保守她的秘密,就这样草率地放自己回来了。
倘若自己真的有心宋青乔的正妻之位,岂不是正巧利用这个丑闻将她一脚踢开?
且谢氏蒙羞,承受流言蜚语,自此概是她一念之间的事,谢凝安凭什么这样的信任她?
事事斤斤计较,小心算计的魏浅禾,不明白也不理解这样的直率,谢凝安就这样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吗?她是不是从来没有面对过失败与背叛?
心底阴暗罪恶滋生的同时,再一次被魏浅禾镇压下去。
所幸,她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她也不想自己成为迫害旁人的刽子手。
随着谢凝安离开,终于又只剩下魏浅禾与宋青乔两人。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发泄着失而复得的恼怒与喜悦。
“浅浅,你消失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后悔对你不够坦诚,或许我该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这一趟险程。
魏浅禾轻声道:“好,正巧,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
哦吼,是谁准备摊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