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的身上还香香的……
女孩儿呆住了。
几息过后,那年轻汉子方如梦初醒,他焦急地冲上前去,抱住自己的女儿,“丽娘,没有摔疼吧?”
汉子抱着女儿左看右看,确认孩子没事了,刚刚松一口气,又慌忙跪下,道:“丽娘不懂事,冲撞了您……”
赵郁仪温和道:“无事。”
他示意护卫扶那汉子起来,又说,“以后叫孩子小心些。”
汉子嘴巴张张合合,还想说什么的样子。
赵郁仪却已经转过头,对杨颂说:“叫人把盐仓内的盐都分派下去。”
杨颂一惊,结结巴巴地说:“郎君,下官也想,只是……”
“他们有什么想法,只管找我说。”赵郁仪的脸色倏地冷下来:“你依命行事便是。”
杨颂暗暗一喜,恭声道:“下官遵命。”又连忙吩咐手下人行动起来。
众人听了消息,还是呆呆的,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都不禁擡眼望去。
烈日下,大殷年轻的储君面容俊美,其姿仪之伟秀,如玉如山。令所有人一眼望去,都生出目眩神迷之感。
还是那汉子先出声了,“郎君……您是说,咱们有盐了?”
赵郁仪微笑点头。
汉子大喜,一下跪下来,哽咽道:“您的大恩大德,小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俱是感激跪下。
四下响起一片哭声。
楼上,若微与雯萱看在眼里,俱惊诧不能言。
待盐运来以后,赵郁仪便走到一旁。
杨颂跟在赵郁仪身后,心里以七上八下的,不敢说话。
赵郁仪淡淡看他一眼:“继续方才在楼上的吧。”
杨颂心里直打鼓,犹豫了半晌,顾忌着不好惊动周围的人,只是低下头,恭敬地说:“臣有罪,请您责罚。”
“你何罪之有?”赵郁仪微微一笑:“刚刚不是演得挺真的吗?”
杨颂赧然。殿下一定是知道了,这假消息就是他传出来的,是他把那些百姓故意引进来。此刻太子有意揶揄挖苦他,他也只能道:“您勿戏弄臣,臣知错了……”
赵郁仪等了一会,见杨颂脸上惶然逐渐加深,方才开口了。
“也罢。”赵郁仪说:“你在江都,纵然心有黎元,有意做事,挈肘颇多,也是不易。”
杨颂微微松一口气。
然后听赵郁仪微微冰冷的声音传来:“孤原谅你一回,下次不许了。”
杨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道:“殿下的大恩大德,小臣绝不敢忘。”
赵郁仪看他一眼,微笑道:“现下可以好好说说江都的情形了吧。”
杨颂心里又是一打鼓,方才在茶楼上,他的闪烁其词,原来早就被对方看出来了……他心里又敬又畏。望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其天授之姿,天人之表。再不敢有小心思,一五一十地说起江都的情况来。
和姊姊道别后,回去的路上,若微好久没说话。她想起分别时姊姊含泪的眼睛,姊姊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若微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于是若微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此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了……若微伤感不已,何况,今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赵郁仪见她沉默无言,以为她不舍得家人,便道:“日后还是能相见的。”
若微的确不舍得长姊,但她知道自己沉默的原因不仅仅是这个。马车内透入稀疏的月光,模糊地落在赵郁仪一贯显得冰凉的眉目上。犹豫了好久,若微还是出声了:“……郎君,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有很多吗?”
赵郁仪微微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若微在说什么。“如今的扬州……”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的确是的。
若微露出受伤般的神色。
赵郁仪凝视着她明丽的眉眼,天真又赤诚的,这样明显的爱与嗔……他心下有些感慨,却又不禁微微的向往。
“你自幼长在深闺之中,自然不会有人同你说这些。”赵郁仪道,“这样的事情,自古以来,何曾有断绝过?大殷如今正处治世之中,比起前代,已经是千好万好了。”
月光抚在若微的脸上,是雪一般的冰凉。仿佛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便一直是这样的月光。若微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地,面对的是何人,忍不住喃喃道:“连治世……都是如此吗?”
赵郁仪一时怔住。诚然,此话是极不合时宜的,若听到旁人耳里,只怕会被认为对国朝怀有异心,然后被判个谋逆之罪。但奇异的,听闻此言,赵郁仪心中并没有怒意。
“何必要这般想呢?”他沉吟片刻,“绝对的根除恶事,凭借人力,是完全无法做到的。但若能‘树德务滋,除恶勿尽’,便能达到人间的理想之境了吧。”
若微若有所思,不禁问了一句:“树德务滋,除恶勿尽‘,您……便是如此吗?”
赵郁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笑道:“乾坤之内,道长悠悠。”
若微一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