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校正式开学还有一周,在这之前高二年级没有晚自习,六点放学。
冬日未尽,依然昼短夜长,岑音想去找医院陈嘉寻,又怕自己现在过去纯粹是给大家添乱。
傍晚的气温不算高,岑音原地跺了跺脚,转而往对面的书店走去。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两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在聊天。
“陈嘉寻的事儿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事儿?”
“他当初打人的事儿。我他妈就是觉得这逼吊得很,打人的时候往死里打,转头就能考全市第一。”
“草,你他妈小点声儿,别让明哥听见了。”
岑音下意识驻足,擡眼看奶茶店的招牌。
“同学,要喝点什么?”
视线里是眼花缭乱的名字,岑音不怎么喝奶茶,“嗯……要一杯……抹茶奶、绿。”
“好的,稍等哦。”
身边的两个男生还在八卦,岑音看着面前的奶茶单,耳朵却落在了一旁。
“当初那事儿闹得特别大,听说还惊动了上面,要不说他也是背,要是他爸没死,说不定还能给他摆平。”
“他到底为什么打人啊?”
“因为个女孩。”
“女孩?他对象?”
“是吧……”
“同学?”
岑音蓦然回神,奶茶店的店员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的奶茶好了,小心烫哦。”
岑音伸手,指尖还是被狠狠烫了下,她轻嘶一声,店员的关心询问和身旁的八卦交叠在一起。
“没事吧,同学,呀,红了。”
“听说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肯定是一对儿,换成你女朋友被欺负,你能忍?”
岑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恍恍惚惚间,方绘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来给她开门。
“你秦叔今晚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鱼,快点进来啊,怎么站在门口发呆?”
岑音回神,有些木然地走进来,机械地在玄关处换鞋。
脑子里一路都回荡着在奶茶店外听到的八卦——
“因为个女孩。”
“女孩?他对象?”
“是吧……”
“听说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肯定是一对。”
理智告诉岑音不该这样听风就是雨,胡乱揣测,可大脑似乎不受控制,总要胡思乱想。
“阿冶呢,没和你一块回来?”方绘茹问。
“他在学校自习。”
方绘茹眼底漾起笑,“唉,这孩子,总算开窍了。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来,一起吃饭。”
“好。”
换鞋、洗手、回房间,岑音有条不紊地做着每一件事,将身上的棉衣脱下,再按部就班地换上居家服,她看镜子里的自己——很不开心。
伸出手指往上提了提唇角,还是不开心。
她不想的。
秦建兴还在厨房忙活,岑音挽了袖子走进来,“秦叔,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诶?不用不用,几个人的饭,哪里需要你帮忙,去外面等着。”
岑音努力弯起笑,“没事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这个鱼是要先腌过吗?”
“嗳,腌了才入味。”
“秦叔。”
秦建兴忙着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岑音,“音音,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岑音咬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她不确定秦建兴会不会告诉她,但她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被那些传言牵动情绪,或许问陈嘉寻才是最好的办法,但岑音知道,她问不出来。
秦建兴又低头切菜,“想说什么你就直说,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
“秦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岑音连打断秦建兴的话,“我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讲。”
秦建兴微怔,转头看向岑音,看她清润眸子里再明显不过的犹豫。
这孩子心里装了事儿。
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岑音拿起流理台上洗干净的萝卜,“这个是不是要削皮?”
“嗯,要削。”
岑音有些笨拙地捏着削皮刀,她不怎么进厨房,手法也很生疏。
“小心,还是我来……”
秦建兴话还没说完,岑音细白的指尖就被划出一道血痕,秦建兴慌忙抽走她手里的萝卜和削皮刀,“划伤了?赶紧处理一下,我就说……”
“没事,小伤,等下我贴个创可贴就行了。”岑音淡定地拧开水龙头,冲掉指尖上的血迹。
身后,秦建兴极低的一声轻叹,“音音,你想问的事……是不是和陈嘉寻有关?”
指尖蓦地被捏出血珠,岑音垂眼,她一直小心掩藏的东西好像要被发现了。
“音音。”
“秦叔。”岑音却果断抢在了秦建兴前开口,“我知道我不该去打听他的事情,也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可是……”
这样的话,岑音丁点都不敢说给方绘茹听,却在这间不足五个平方的厨房里,向秦建兴坦白。
“秦叔,我就问一件事,就一个问题。”她纤长的眼睫轻颤,遮了眼底的情绪,“陈嘉寻他——”
好难说出口的一句话,她好想回避。
“他当初打人,是因为一个女孩子吗?”
周遭寂静。
半晌,岑音听见秦建兴叹了口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