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梦境(一)(2 / 2)

注意到他的目光,应怜微微倾身,那双美丽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君执天,“怎么了吗?”

她靠得太近了,君执天嗅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

那香气似是莲花香,淡淡的,很是清雅,却让君执天的心境瞬间躁动起来。

似乎以前,他也曾无数次闻到这种香气。而那个时候,他都在……

晚风挽起应怜的几缕发丝,她擡手按住,正要接着引导君执天,眼前却突然一暗。

“唔……”

毫无预兆地,君执天钳住了她的下颌,把她的脸向上擡起。随后,他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生疏而凶狠的吻。

他咬着她的唇,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怕应怜逃走似的,扣着她的后脑,和她紧紧纠缠。

气息交换之间,应怜听到君执天似乎在说什么。

那声音含糊不清,但她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应怜……”他声线低哑。

一瞬间,应怜甚至生出了错觉,觉得君执天恢复了现世的记忆。她一边温柔地顺应着他的吻,一边擡起手来,回抱住他。

被她抱住时,他动了下,似是不习惯被碰触,下意识地要往后闪躲。然而下一秒,一只手落在他的黑发上。

像是安抚狂躁的猛兽一般,轻轻揉了揉。

“你——!”

君执天的身体一僵,立刻把应怜推开了。她眨了眨眼睛,坦然和那双沉沉的赤色眸子对视,“叫我做什么?我是你的道侣,不能摸你的头发么?”

说着,她又使劲揉了他的黑发几下,“更何况,你刚刚亲我时,也没见这么矜持呀。”

君执天:“……”

他哑口无言,搞不懂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会突然生出去亲应怜的冲动?而且还马上付诸了实施。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那只手还在继续蹂/躏他的头发,甚至得寸进尺,又去摸他的脸。

他明明警告过她,再碰触他,他就要把她的手腕拧断。然而看起来,她根本没当回事。

是因为觉得修为比他高,所以有恃无恐?

被这么冒犯,君执天本应发怒,却怎么也气不起来。他五指紧握又松开,忽然站起身来。

应怜微愕,擡头望他,“你去哪里?”

君执天不理睬她。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一转眼就消失在应怜的视野中。

“……”

君执天就这么走了,倒是出乎应怜的意料之外。

对于对方的抗拒和排斥,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个状态的君执天一点都不认得她。

对于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侣,他一定怀着一腹疑惑,也不可能会信任她。说不定,还会有杀她的想法。

然而,他的选择是……躲着她?

真是奇奇怪怪。

梦境里时间流速和外界截然不同,既然君执天要躲着她,应怜就站起身来,决定先回寝殿再说。

路上,她可以碰到稀稀落落的侍卫和侍女。君执天在时,他们从不敢出现,只有他走了,他们才敢出来做事。

见到应怜,魔族们不知如何称呼她,只能恭谨地行礼。应怜向他们点点头。

现实世界里,不是这样子的。她心道。

虽然君执天的人缘还是很差,但远远没到这个地步。

这个梦境的时间点在故事的尽头,君执天和天道即将决战的时候。这条时间线,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彼此。

因此,她死了。而他成了完完全全的暴君,残酷而孤独,是邪恶的化身,主角的对立面。

这是一个一点都不美好的梦。

不知道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君执天主动从梦境中清醒呢?

直到回到寝殿,应怜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寝殿里冰冷而寂静,什么生活痕迹都没有,甚至侍女和侍卫也不在。应怜十分怀疑,君执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游逛杀/人,根本没回来过几次。

她靠在床头,突然想去极天城看看。

心念一动,她的身体就化作一只蝴蝶,从金宫的寝殿飞了出来。

蝶翼间闪过白光,她如一朵轻盈的小小云彩,向上升去。

正值夜晚,极天城外驻守的修士却增多了数倍,防的是谁不言而喻。应怜翩飞而过时,听到了他们在议论君执天。

出于畏惧,他们不称呼他的名字,只叫他“魔君”,或者直接称呼他为“魔气本源”。

天道和君执天连续交战,双方都毫不顾忌他人的死活,三界生灵涂炭,几乎化为人间地狱。就算在极天城,修士们也人人自危。

……好残酷的世界,应怜想。

她有心去观星台看看,但经过神女宫时,瞟了琉璃窗一眼,却意外窥见里面有一抹白影。

是谁半夜不休息也不修炼,来她的神女宫?

她鳞翅一闪,从窗口飞进去的同时,看清了那人是谁。

……那是师岸。

神女宫里轻纱曼舞,香炉烟雾袅袅,所有摆设一应俱全,一切都好像她还在一样。

应怜停在一扇屏风上面,看到师岸坐在书案前,半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凝望了一会那张熟悉的脸,应怜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悄悄飞走。她正打算离开,师岸却似乎觉察到了她的存在,出声询问,“谁?”

既然他留意到了,应怜就停了下来。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只像一只普通的蝴蝶一样,安安静静地停在屏风之上。

“……”

师岸起身,走到屏风前。

那里只有一只水色的蝴蝶。

它的翅膀如神女宫的薄纱一般,轻盈而透明。师岸伸出手,试图捏住它,它却灵活地闪开了。

像是被他惊吓到一般,蝴蝶振翅翩飞,不一会儿就飞离了神女宫。

师岸立在原地看着,突然生出一股想要追上去的强烈念头。然而他步出神女宫时,却再也寻不到蝴蝶的踪影了。

薄薄的翅膀一振,就是一瞬千里。应怜飞回金宫,正打算回寝殿,却发现一个黑衣的身影正在殿外徘徊。

不用看那人的脸,也能猜出来这是谁。

君执天在寝殿外转来转去。

他心绪烦乱,想起刚刚的吻,觉得自从今天见到应怜后,他就开始不像自己。

还有那些画面……难道他们真的是道侣关系?

此刻,寝殿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君执天望了望那漆黑的窗户,眼前突然浮出应怜蜷成一团,紧紧抱着被子的画面。

……即使是杀人如麻的大魔王,也不得不承认,那副样子真的好可爱。

让人很想把她抱在怀里。

鬼使神差地,君执天很想进寝殿看看她。

应怜此时应该已经睡着了。而且,他进自己的寝殿,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进殿门后,他却没看到想看的画面。

应怜没睡觉,而是正坐在床上。她抱着被子,一头长发瀑布般散在肩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向他看来。

……倒像料定他一定会来,在等他似的。

君执天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他眉头拧起,“你在等我?”

“当然不是。”应怜轻轻扬眉,“睡不着而已。”

君执天坐到床边。

应怜被带来金宫,虽然还不到一天,但早就引起了所有魔族的注意。他来之前,有下属向他建议,找机会杀了她,夺取她身上的原初之火。

这个建议的初衷是讨好他。毕竟他和天道的争斗日益白热化,如果能让原初之火化为己用,那么胜利的天平一定会向他倾斜。

然而听了这个建议,君执天心里却升起一股怒意。他脸色一沉,心念一动,那个魔族顿时血溅当场。

现在,对着应怜时,他突然想试试她的反应。

她不怕他,也不讨厌他。就算他不记得她了,她也留在金宫陪伴他。

那么,若知道他可能会杀她,她会讨厌他,或者选择离开么?

发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应怜垂眸看了看,是君执天撩起了她的一缕发丝。

那长发漆黑又顺滑,手感像是丝绸。君执天慢慢抚摸着,突然道:“刚才,有魔族建议我,把你杀了,抢走原初之火。”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视线却紧紧地盯着应怜,观察她的反应。应怜也看着他,片刻后,微微一笑,“是么?”

她道:“那么,你是来杀我的吗?君执天。”

她这副态度,分明没把此事当回事。君执天拧起眉。

出于不满,他很想说“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时,应怜凑过来,捧住他的脸。

“怎么不说话呀。”她诱惑道,“杀了我,你就能掌控原初之火了。拥有这份力量,别说天道,整个世界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

那双沉沉的红瞳盯着她,里面似乎燃烧着火焰,不知是被她气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应怜正要再接再厉,眼前景物却突然一晃。

她被君执天压倒在了床上。

他扳过她的脸,和她接吻,用力地咬她的唇。那动作不像在调情,倒像在赌气。

应怜被咬得痛了,一偏头,挣开他的吻,又屈膝去顶他。

“说不过就堵嘴,堂堂魔君,气量就这么一点?”

对于她的斥责,君执天置若罔闻,又把她的脸扳过来,去亲她。应怜用力挣扎,“放开,不然我就用原初之火烧你了!”

君执天不放。

就像应怜不认为他会杀她一样,潜意识里,他也不觉得她会舍得用原初之火伤害他。

果然,就算被亲得上不来气,应怜也没真的动手,只是口头上无力地抗议了几句。君执天稍稍放开了她一点,转而攥住她纤细的小腿。

他想把它们分开,应怜登时不乐意了,作势要踢他,“不是不记得我,还不想被我碰触吗,怎么现在又想和我双修了?”

她只是习惯性地为难他,谁知道,君执天还真的放开了她。

他坐起身来,垂眸看着应怜,突然道:“应怜。”

“嗯?”

应怜也坐起身来,望着他,面露疑惑。

月光从琉璃窗外洒过来,映得她的长发如同鸦羽一般漆黑。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和他成为道侣呢?

君执天想。

他过去未曾见过她,但也曾听过她的名字。

在她死前,天道器重她,封她为神女。修士如群星拱月一般,围着她转。就连那条天道的狗,师岸,都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护着她,不让任何魔族接触到她。

她可谓是他的反面。

“你为什么会和我成为道侣?”君执天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天道败了,所以把你送给了我?”

他只能想出这种可能。

“差不多。”应怜冲他眨眨眼睛,“不过呢,不是天道主动送的,是你抢过来的。”

“抢?”

“是啊,抢。”应怜叹了口气,“我当时不想成婚,你就当着极天城的面,以整个修真界威胁我,对我逼婚。”

“……”

确实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君执天敛下眸光,“是么。”

事实果然如此。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他的薄唇抿了起来,一抹失落掠过心头。

那是一种希望的落空。

被以禁术创造出,从魔气本源化生的君执天,生来就作为颠覆极天城的工具存在。

在掌控魔气本源之前,旁人厌恶他、排斥他;在掌控魔气本源之后,旁人恐惧他、憎恨他。

他甚至从未感受过善意,更不用说“爱”这种情感。

……应怜之前说,她是他的道侣。

“道侣”是一种特殊的关系。三界之中,相爱的生灵会结为道侣。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应怜和他是因为相爱,所以才成为道侣的呢?

这想法一点也不现实,因此君执天下意识地排斥和她接触。如今,这种希望还是像肥皂泡一般破灭了。

……果然如此。

君执天一点也不意外地想着。

与此同时,一股阴郁的戾气从心间升起。

像他这样的魔族,就不该抱有什么被爱的幻想。杀/戮、毁灭,让周围化为尸山血海,将世界引向终末,才是他的归宿……

这时,脸颊上却突然传来羽毛般的触感,是应怜捧起了他的脸颊。

“怎么露出这副表情?”

她一边明知故问,一边凑近,很轻地在君执天脸颊上亲了一下。

“……”

这下,那种希望破灭的低落全变成了困惑。君执天紧紧地拧起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吻他,“你为什么……”

按她的说法,她不愿意和他成婚,那为什么又要亲他?

他试图找出应怜这么做的理由,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也是我逼迫你做的?”

应怜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这是我自愿的。”

她不打算继续打击君执天,而是跪坐起来,抱住他,像之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和之前不同,君执天没有那么抗拒了。他擡起手,反抱住应怜。

由于靠得极近,那抹若有若无的香气变得明显了起来。

应怜的手指轻柔地在他发间穿梭,带着安抚的意味。阴郁而焦躁的心境逐渐平复,君执天慢慢平静下来。

那种想要杀/戮的念头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想和应怜亲近的欲/望。

她说,他们成婚只是因为他拿修真界逼迫她。然而他忘了她,她却没跑回极天城,而是来找他。

这是不是说明……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他试探着问。

听了这话,应怜把君执天稍稍推开了一点。她望着他,意义不明地微微一笑。

“我的陛下。”她语气温柔,“会被爱的前提是会爱人。那么,你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吗?”

“……”

“或者退一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君执天微微垂下眸子。

他的唇抿得紧紧的,神情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脆弱来。

故事的结局,能和主角分庭抗礼的暴君,居然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露出这样的表情。应怜轻轻扬眉,擡起手来,指尖点在君执天的心口上。

君执天微微一怔,那双红瞳擡起来,看向她。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应怜轻声细语,“现在,这里是不是感觉很难过?”

“……是。”

“为什么会难过呢?明明你谁也不怕,甚至不畏惧死亡。”应怜柔声道,“刚刚,你还想和我双修。如果换成别人是你的道侣,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这不可能。”这次,君执天回答得极快。

他沉着脸,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我的道侣不会是别人。这永远不可能!”

“那么,为什么?”应怜问道。

“因为——”

那个词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君执天顿了顿,骤然之间,似乎明悟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应怜的手。

“因为我喜欢你。”他哑声道,把她紧紧揽进怀里,“应怜,我喜欢你,爱你……”

随着话音落下,梦境渐渐变淡了。

周围的一切,都似烟雾一般,逐渐扭曲、消散。应怜凝视着君执天,抿着唇,轻轻地一笑。

“嗯,我也爱你。君执天。”

此时,距离应怜踏入议事殿,时间不过过去了一刻钟。

君执天醒来时,刚好看到应怜坐到自己对面的座位上。见他睁开眼睛,她便向后倚靠在椅背上,轻哼一声,“让你看个公文,都能睡着?”

梦中的景象在眼前晃来晃去。君执天沉吟了下,轻轻眯起眸子,“你有很多事没告诉过我。”

应怜:“……有吗?”

她确实没说过。其一,这些事情已经不可能发生了;其二……让君执天知道,他一定会把以前的事,和这些未来联系起来。

说不定还会因为她一开始就在利用他而闹脾气。

她打定主意装傻,君执天却不再继续问了。

隔着一张桌子,他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彰显着主人的生命力。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她还活着,而且他们成婚了。

没有像梦中那样,早早地死在了极天城。他们甚至连相见的机会都没有。

君执天垂眸看着,突然把它拉到唇边,轻轻地亲了下。

“你入我梦境,教我什么是‘喜欢’,我很感激你。”他弯起唇角,“但是,还有一项你没有教我。”

“是什么?”应怜不解。

君执天绕到她的身后。

他俯下身,揽住应怜的腰,突然把她抱了起来。应怜“呀”地惊叫出声,一阵天旋地转,人就被放在了床上。

眼前光线一暗,君执天欺身而上,按着她就亲。亲够了,又去撩她的裙摆。

“尊贵的神女。”他咬着她的耳朵,“我不懂如何双修,请教教我……”

若他不说这些话,那应怜也就同意了。但听了这些话,她的脸就红了起来,又气又羞,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恩将仇报……”

话还没说完,就演化成了低低的喘/息声。

“过分……太过分了!”纠/缠之间,君执天听到她模模糊糊的控诉,“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他希望能看到这个故事的开头。随后挣脱梦境的束缚,把刚刚诞生的应怜带走,免得她在极天城受苦。

君执天眸色微沉,随后垂下头,用力吻住那两片水红柔软的唇。

作者有话说:

重新攻略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