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荒唐。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魔族有这样的关系。
夜风吹在她的面上,给烫热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擡手,摸了摸脸颊。
指尖热度犹存。
感觉自从遇见了君执天,她的情绪波动也多起来了。
甚至连问他为什么要向两界宣战都忘了……
难道她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君执天影响了吗?
应怜微微吸了口气,擡起头,望了望满天繁星。
她心事重重,走到神女宫,却在神女宫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兄?”
静谧的夜色中,神女宫前方的道路上,师岸立在那里。
见到应怜,他眼眸微垂。
那冷淡的目光,先是落到应怜的唇上,再往下移,看向她略显凌乱的衣裙。
“……”
虽然师岸没说什么,但应怜莫名生出了一种羞愧的感觉。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手指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裙面。
一片寂静之中,师岸语气淡淡:“我等了你很久。”
“……嗯。”
“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下界的门派巡视——”
话还没说完,就被师岸打断,“别说谎。”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但应怜从中听出了失望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去了哪里,和你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么?”
她和魔族纠缠不清,固然不符合极天城的规矩,但师岸吸取妖力,就合规矩了么?
此言一出,师岸半晌没有说话。
应怜擡眸看他,试探着问:“师兄?”
师岸也望着她。
应怜的脸颊比平时红,如同蒙上了一层绯色的云霞。
她淡红的唇色此刻变成了娇艳的水红,细看处,那娇嫩的唇瓣,还有些微微的肿。
他闭了闭眼,“你这么说,是要和我划清关系么?”
“我没有这么说。”应怜上前一步,那双美丽的眸子望着他,“可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自己决定一些事情呢?”
她的眼尾也是红的,眼睛水盈盈的,就像刚哭过一样。
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师岸移开目光。
他的声音又沉又冷,“自己决定?你所谓的自己决定,就是……”
顿了顿,师岸不愿再说下去,道:“罢了。先进去换身衣服,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应怜松了口气,拎起裙摆进了神女宫。
她在内室换了身新裙子,重新踏入大殿。
师岸正坐在茶桌旁,垂眸凝视手中的玉石茶杯。
应怜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唤他,“师兄。”
师岸看了眼她,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应怜握着茶杯,去窥他的神色。
似乎他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
她心下略微一松。
她被天道创造出来,天生没有亲缘。
师岸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还帮她许多,因此潜意识里,她在想象“亲缘”时,会下意识地代入师岸。
自然,也不愿和他生出隔膜。
尽管知道师岸对妖族和魔族的偏见根深蒂固,她依旧试图说服他,“师兄,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君执天?只因为他是魔族吗?”
师岸目光微垂,“他现在还掌握了魔气本源。”
“正因为他掌握了魔气本源,才要把他拉拢到极天城这边呀。”
听到这话,师岸淡淡地扯了下唇角,“拉拢?他现在被拉拢了吗?”
应怜:“……”
确实,君执天除了把她送回了极天城,现在还是我行我素,甚至公然向极天城宣战。
她犹豫道:“关于这个,我会再和他谈谈。”
“不用谈了。”师岸的指节在茶桌上轻叩一下,“君执天是一匹喂不饱的恶狼,只会得寸进尺。给他的越多,他越会想要更多。”
他敛下眸光,突然问:“你是不是为了摆脱秦宸,才和他在一起?”
应怜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的迟疑没有逃过师岸的目光。他面色微沉,“我知道了。”
应怜:?
师岸知道了什么?
师岸却不给她询问的机会,他凝视着应怜的面容,“我要外出云游,可能要很久时间才能回极天城。这段时间,极天城有什么事,你自己斟酌处理。”
应怜点点头,道:“好。”
看着师岸起身,她动了动唇,最终还是问道:“师兄,你为什么要吸收妖力?”
师岸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只听他问道:“是君执天告诉你的?”
应怜道:“不是。是秦宸。”
反正是秦宸带她去的,性质差不多。
师岸语气冷淡,“因为要提升修为。那些妖族不值一提,你不必同情它们。”
应怜本来也并没有同情妖皇。
目送师岸离去,她睫羽慢慢垂下来,喝了一口手中的茶。
微微的甜沁在唇齿之间,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放下茶杯,往窗外看去,漆黑的夜里,树叶在沙沙地拂动。
似乎要下雨了。
◇
师岸比应怜想象中果断的多。
他从神女宫出来,就离开了极天城。至于去哪里云游,谁也不知道。
因着这个,秦宸还向应怜表示过不满。
“师岸作为神子,在这个三界交战的重要节点,却临阵脱逃。”他沉着脸,“这像什么话?”
应怜拧起眉毛,“临阵脱逃?”
在她看来,秦宸把她引入那个山谷就没影了,这才叫临阵脱逃。
虽然秦宸解释说,这是为了让她亲眼见证师岸的真面目。
但他的挑拨离间没起到效果,应怜并不觉得吸收妖力是什么值得谴责的事。
她道:“如果师岸是接到了天道的秘密任务,去执行了呢?”
“在现在,我想不出什么任务会比极天城更重要。”秦宸道,“毕竟,前线那边,形势比我们想的要严峻许多。”
应怜纠正他:“是比你想的要严峻许多。”
修真界和妖界的战争,因着魔界的加入,起了悄然的变化。
君执天亲自上战场后,很快就因为杀业过多恶名远扬。
以前,其他两界都只是对他的坏名声有所耳闻,现在他们对此有了切身的体验。
应怜没亲眼见证过,但她能想象得出来。
她道:“君执天已经完全掌握了魔气本源,天道却不能亲自下场,我们失败也是意料之中。”
这简直就相当于魔气本源有了身体。
而且,妖界之前在战场上屡屡碰壁,先是输给修真界,再是输给魔界,加上妖皇身死,已经率先向魔界投降。
现在只剩极天城在苦苦支撑。
修真界已经有几个门派沦陷了。
这种情况下,修真界该怎么防的住?
还好,君执天记得和她的约定,对她这边的下属和门派都网开一面。
秦宸沉吟道,“魔界那边,城主无一例外,都投到了前线里。不若继续往下抽调,让修为出窍以上的修士也参战……”
应怜睁大了眼睛,“……他们来,对上君执天,该怎么办?”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再打下去,也是消耗修真界的有生力量。
秦宸皱眉,“你的意思是,求和?”
“趁着我们还不算输得太惨。”应怜道。
秦宸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应怜面上,停了停。
本来,在他的认知里,应怜和君执天应当是有私情的。
但君执天向极天城宣战,颠覆了他的认知。
如果君执天真的和应怜有私情,那他攻打极天城,是怎么回事?
谁会去打自己情人的门派?至少秦宸觉得自己完全不会。
他又想到了归云城里,应怜腕上的那截银链。
他目光不禁下移,看了眼应怜的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
应怜注意到他的视线,她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秦宸不动声色,“神女,我觉得战事还有回转的余地,此时求和还为时过早。”
应怜是他未来的仙后。
虽说她平时不愿嫁他,态度也很冷淡,但说到底也是他的未婚妻。
她被一个魔族觊觎,这让秦宸心生不悦。
一直以来,和他抢女人的都会失败——这次也一样。
现在应怜灵核碎了,虽然地位还在,但极天城部分反对她的修士蠢蠢欲动,中间派也有所摇摆。
她对秦宸的威胁不那么大了,秦宸对她的看法就悄然起了变化。
他望着应怜清丽的面容,突然发现,她长得确实很漂亮,就算纵观三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怪不得天道总说她是“完美无缺”的仙后。
此时,应怜蹙起眉看他,面色不愉,“非要等到一败涂地时再求和么?”
她不高兴的模样也很美丽。
秦宸耐心道:“极天城是修真界的门面,怎么能轻易向魔界投降?这样修真界的面子往哪里放?”
应怜:“……”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下界那些被魔界打下来,集体关押的修真界门派,肯定不希望听到他们的仙尊说这话。
而且,如果等到极天城一败涂地时再求和,岂不是更没面子?
由于师岸不在,应怜和秦宸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求和一事暂且搁置下来。
应怜倒是想和君执天谈谈,但自从从山谷回来,木偶就再也没有过动静。
不会是那天被她戏弄,有了心理阴影吧?
应怜心中暗暗后悔。
随着时间推移,前线的消息雪花般飞来。
不出应怜所料,极天城节节败退,仅仅短短十几天,就丢了修真界三分之一的版图。
快一半版图都沦陷于魔界后,应怜终于忍耐不住了。
她亲笔写了一封信,想派使者送去魔界,和君执天和谈。
然而,使者的人选还没定下,魔界那边反而来了使者。
极天城的议事殿里,陵游向应怜恭敬一礼。
他道:“陛下派我来通知神女,他想和极天城和谈。”
“地点定在极天城,时间则是三日之后。”
作者有话说:
门卫:神女,你的唇怎么这么红?
应怜(冷静):被魔兽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