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想起
◎让我见她一面◎
54
徐知宁说完后,又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可能性感到荒谬,然而目光落及面前的女孩怔松的神色,不知怎的,她又一顿,而后试探地问出了声:
“或许,你认识徐既思吗?”
熟悉的名字再度从面前的陌生女孩嘴里吐出,楚盈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停滞的大脑在这一刻才莫名开始缓慢地理解起对方刚刚两句话的意思。
然而对面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叫她脑袋一时又一片空白,楚盈回神,张唇:
“我……”
才刚吐出一个字。
余光里,对面的门忽而一动,昏暗的房间被光线照亮一隅,衬衫露出深色的一角,搭在金属门把的冷白手指往外轻推,那人颀长的身形随之出现。
男人手里拿着手机轻瞥,正微微蹙着眉,略显疲倦的神情流露出一丝不耐和烦闷,门开至一半时才掀起眼睫,却在发觉对门那道纤弱的身影后忽然微滞。
楚盈猝不及防和那人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对方瘦了些,以至于棱角更是分明了。
几乎转瞬又意识回神,楚盈立刻移开了目光,她大约能判断出女孩是误会了什么,应该是找错了门,正想开口。
却见面前睁圆了眼的女孩似乎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动静,转头。
随后就听她嗓音又提了提,语调满是困惑:“哥?”
楚盈动作一顿,发懵的大脑下——或许哪怕是正常情况下也从未想过的关系钻进耳中,她下意识擡眼,对上女孩姣好的侧颜。
眉骨间……似乎是有几分相像。
徐知宁疑惑出声的同时往对面走了两步,目光又上移,看了眼门上的金属牌。
牌上确确实实是写着122,人也确确实实是从122出来的,徐知宁茫然眨眨眼:“你住这?”
徐既思垂睫看她,冷然的脸色不变,反问她:“怎么找来的?”
“纪然给的地址啊。”
徐知宁语气理所当然,而后又一顿,反应过来什么,低头打了什么字给对面发了出去。手机很快又轻震,她低头看,盯着屏幕上那行轻飘飘的【哦,不好意思,记错了,是122没错】,脸色黑了黑。
虽然说了“不好意思”,却完全没走心!
徐知宁回了句呵呵,反手将他拉黑:“就知道他不靠谱!”
徐既思蹙眉扫她一眼,神色并不热情,依旧寡冷,徐知宁并不诧异,正想问说“不让我进门吗”,擡头却见她哥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倒是穿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
此时的徐知宁还没想太多。
倒是提醒了她,刚刚自己误会下说了什么话。
她回过神,顿时有些尴尬,连忙几步走到楚盈面前,轻咳了声:
“啊,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误会了。”
她侧身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自然地介绍起自己的目的:“我是为了找我哥来的,有个不靠谱的白痴给错了门牌号,刚刚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盈缓慢回神,啊了声,垂下睫,低声回:“没关系。”
话落便微微向女孩颔首,示意自己不打扰,要关门。
男人冷清中却又捺着什么情绪的嗓音在这时极快地响起。
“楚盈。”
徐知宁印象里,她哥声线极少会带有起伏。徐既思嗓音向来凉,总是清凌凌的,如珠落玉盘,大多是以不带感情的陈述为主。
然而这会,她却感觉这声短促地叫唤里带了些说不上来的躁然。他咬过这个名字的音节时似乎压抑着什么,嗓音里又隐约泄出一丝疲意。
徐知宁几乎以为是自己多想了,然而一转头,却恰好看见她哥眉眼间一闪而过的郁气,男人漆黑的瞳仁穿过她直直盯着她身侧的女孩,而同一时间,她又敏感觉察出,这个叫做楚盈的女孩,在他话音落下时身形一瞬停滞。
但她并未擡头,反倒是手指飞速搭上了门把,就要往里拉。
徐知宁脖颈来回地转,视线也来回地在两人身上移动,下一刻,直觉作祟,在吱呀声响起之时,她突然伸出手,在门缝间拦下了女孩的动作。
“等等。”
门因为惯性,在拉动的同时就以极快的速度自动往里合,徐知宁突如其来的阻挡让楚盈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喊了声小心,而后下意识向外使了点劲止住了门的轨迹。
然而女孩的手指还是不免被轻压到了。
虽然只有一瞬,却还是让她下意识痛呼出声,而后因为疼而本能缩回的手又擦到了金属边沿,虎口接近食指初骤然出现一道红色的刮痕。
生理盐水不受控地溢出眼角,徐知宁疼得倒吸冷气,一眨眼,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楚盈怔了一瞬,很快回过神,语气急忙:“抱歉,你没事吧——”
她垂落的视线落在女孩的手,眼见那道红色刮痕下逐渐显露出一丝血线,楚盈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你先进来,我给你消毒一下!”
她边说边将门推开,赶忙就往房间里去找酒精和创口贴。
尽管被压的那一下很轻,几乎只疼了那一下,可徐知宁从小娇气,那样就已经够她疼的了,没想到后续还能被刮出这么一道破了皮的伤。女孩眼眶蓄满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缓慢转头,却见徐既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突如其来的委屈涌上心头,语气里不乏有震惊:
“你居然还站在那!!”
她又疼又恼怒,几步走到徐既思面前,擡手将受伤的手指摆到他面前,咬牙切齿:
“我都出血了!你就这个反应!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了?”
话落,又突然记起来,自己是因为刚才他的反应才脑子一热去拦了门,在这一刻,娇气的公主几乎立刻把自己受伤的根本原因按在了他头上,开始迁怒:
“我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徐知宁哪还记着一开始她是觉察出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大小姐此刻脑海里只有自己受伤的手,虎口处传来的阵阵疼意让她眼尾都红了,她吸着鼻子,不太敢乱动手指,不然扯着了会疼。
“我不管,”大小姐眼泪汪汪,嘴巴一瘪,“你得弥补我!”
换做平时,她这种耍赖的话术,徐既思是根本不会搭理半个字的。
然而今天,男人却难得对她今日大胆的得寸进尺和指责格外宽容。
徐既思翻涌的目光几乎追随着那道慌乱的身影,直到她离开玄关,微沉的黑眸才缓慢在徐知宁几乎称得上是无理取闹的话下掠过她的伤处。
脑海闪过什么念头,他顿了顿,黑眸压下暗涌,耐心得仿佛被人附了体,反问:
“怎么弥补?”
徐知宁都愣了一下,生理盐水挂在湿漉漉的眼睫要掉不掉。
她根本想不到徐既思会是这个反应。
大小姐从小就被老爷子宠着长大,谁要是凶她一句让她掉眼泪了,那就倒了大霉。这也因此给她惯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也就在长辈面前会收敛着点脾气,至于在徐既思面前——
只要徐既思不是真生气,她都大胆得很。
她知道自己其他那些个哥哥都怕徐既思,她不一样,她向来清楚自己身后有谁撑腰,跟徐既思撒个娇抱个怨都是常有的事。
尽管徐既思根本不会搭理她。
或者说,徐既思的忽视,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对她的纵容。
她都习惯了。
今天也就是一时委屈上来了,平时她这样的话术下,正常徐既思要不是忽视,要不就是冷嘲几句,心情好一点,或许会当她用完零用钱又缺什么东西了,丢给她一张卡就糊弄了。
可刚刚,他居然,耐心地问了句,“怎么弥补”?
徐知宁还在震惊里没回过神。
短暂的几秒沉默里,徐知宁看见他哥低垂的黑眸里似乎在谋划着什么,直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既思轻瞥一眼对门,隐隐看见一道长影从房间里出来,他极快地敛眉,清冷的嗓音低声:
“什么要求之后我都满足你,现在先配合我——”
“想办法,让她卸下防备,找机会让我见她一面。”
一顿,他寡冷的嗓音似乎带了些躁闷:“再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
徐知宁:“……”
徐知宁:“???”
-
徐知宁瞪大了眼,甚至来不及说一句你发什么神经,背后那只手就捏着她的肩,将她转过身后轻轻一推。
徐知宁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几步,站在121门前,好不容易稳住脚步,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徐既思却已经恢复了先前冷淡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地和她对上视线,定格一秒,然后立马合上了门。
她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脚步声在身侧响起,随后是女孩担忧的话:
“你怎么没进来。”
徐知宁闻声回头,对上楚盈微皱的眉头,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侧的手上,神情满是歉意。
脑海一闪而过刚才徐既思说的话,虽然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
但是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之后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她?
能从徐既思嘴里听见这样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个诱惑谁能拒绝?这和天降一个哆啦A梦,或是一张免死金牌,有什么区别?
尽管是一张空头支票,但徐既思说过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徐知宁几乎是瞬间在心里有了打算。
她的眼泪从小到大都是致胜法宝。徐知清因为她的眼泪替她背过不少黑锅“明”锅,还说她这随时随地掉眼泪的技能,进娱乐圈都得拿个影后。
何况现在,她也是真觉得疼。
徐知宁眼睛里几乎立刻又蓄上了眼泪。
楚盈僵了下。
她平时面对这种事是不会这样的。然而一想到面前的女孩跟徐既思的关系,她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何况还是初次见面。
是很复杂的情绪。
“你,你先别哭……”
平时的巧舌如簧在此刻也只剩生硬安慰,楚盈往外看了眼,却见对门竟然关上了。
都还没回过神,楚盈收回视线,对上女孩雾蒙蒙的黑眸,下一秒,就听她声音极其委屈地开了口:“我哥都不管我——”
徐知宁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是一把手:
“他说叫我哭完再进门,哪有这种人啊!我手都这样了……”
她说着又颤颤地提起手,楚盈只来得及想了句这话确实符合徐既思性子,看见她的手,这才记起正事,连忙牵她进了门。
事发突然,毕竟确实人家是在她的门前受伤的,虽说她当时也想不到对方会突然来拦门,可都流血了,万一感染破伤风了呢。徐既思又不管,她做不到不管不顾。
楚盈把她往家里领,又拉着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没良心的人,我专程来找他,他把受伤的妹妹关门外是什么意思?之前也是……”
徐知宁嗓音里还带着委屈的哭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似得,平时这些话她都很少说,因为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让她讲。
不知怎的,面对楚盈,她却好像就有一种倾诉欲,直觉对方是个可靠的倾诉对象,她一边跟楚盈吐槽着对方有多不人道——还真全都是实话,是她憋了许久的——抱怨是真,目的也是真,徐知宁嘴里是这样说着,心里却还记着徐既思的“任务”,在这几秒里飞快地扫了眼空旷冷清的客厅。
玄关处——
鞋架上只有一双拖鞋,其他鞋子……大小看上去都差不多,应该就是她自己的。
落地衣架——
只有主人自己的一件外套。
沙发和茶几——
除了茶几上摆着一盒餐巾纸,也都干干净净。
看着不像还有其他人住一块的样子。
房门开了一角,她往前坐了坐,不经意间向那头探了探身,然而还是不能看清全局。
徐知宁移开视线,随口又和她聊:“你是自己一个住呀?”
楚盈正拧着酒精,下意识应了声嗯。
“噢,”徐知宁收回目光,“对了,我还没和你自我介绍呢。”
“我叫徐知宁,徐既思是我堂哥。”
她似乎回想了一下,“你是不是叫,‘楚盈’?是哪个‘yg’?”
楚盈一边拿出棉签,一边回:“秋水盈盈的‘盈’。”
徐知宁偷瞄了眼她的侧颜,并不浓妆艳抹,是清秀柔和那挂的,碎发微落在她耳畔,添了一丝温柔,她正认真地将棉签往酒精里沾,漆黑的瞳孔她有印象,是盈盈润润的,跟名字一样。
名字还怪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