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来往频繁,黄土道路勉强平坦,只是马行过时,还是会扬起淡淡尘土。
道路两侧的尖刺灌木丛,因从来无人打理,显得杂乱无章。
部分肆意把会划破人肌肤的尖刺枝条直直伸向天空,部分则被马匹或车辆碾压在地,青绿色的汁液渗入泥土。
更远处,一棵枯死发黑的巨树在树干中部烂出一个大洞。
藤蔓看起来无害地攀绞在巨树树干,可联想到巨树的枯死多半就是被它掠夺去养分,便展现出无声的残酷来。
树旁,食腐的黑色乌鸦聚集在野兔腐烂了一半的残尸上,因马匹经行的动静受惊扑腾翅膀飞起,用喑哑的嗓子恶狠狠叫了好几声。
有点被吓到的小姑娘不敢继续探究周遭平静景象下都埋有怎样可怕的真相,连忙把视线收回,身体靠进贺凤影的怀里,好汲取些安全感。
贺凤影感受到她的动作,低眸看了眼她的神情,安抚性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别怕,我在呢。”
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望见人烟。
燕兰很小,国内一共只有三座城,距离大衍较近的这座城,皆是平民居住。
由于与大衍商人接触频繁,这里的风气倒算得上是三座城里最开明的。
街道上的可以见到三三两两身穿不起眼灰褐色服饰的女子行走。
但观她们垂首行色匆匆的模样,能知身处之地到底还是对女子限制很多的燕兰国,开明也是相对另外两座城。
贺凤影在客栈前勒停马匹,抱小姑娘落了地。
李桐枝初时还怀着点新奇心,想要看看燕兰国与大衍的不同,但很快这点心思就消弭。
她穿的是一身形制裁剪简单的鹅黄衣裙,在大衍地域,多数时候只是因为出众的样貌,被路人善意多欣赏几眼。
然而到了燕兰,单是因为裙子的明丽颜色,就引来许多燕兰当地人的关注。
他们甚至驻足,上下来回地扫视她,神情晦暗,不知心中在如何批判她的打扮。
不过猜到她该是大衍来人,没谁敢主动上前放肆。
李桐枝在他们的目光中,感觉自己仿佛成为某种会被猎人猎捕的异兽,很不自在地蹙起眉,错步挪至贺凤影侧后方躲着,轻声道:“他们怎么都看我呀……”
贺凤影一双凤目冷漠地扫视那些异国人,动作温柔地解下自己宽大的斗篷给她披好:“他们思想落后,你忽然出现在这里是会惹眼。你戴上兜帽,别看他们,一会儿就没人盯你了。”
小姑娘依言把自己藏进了斗篷里,仅有下半张小脸依然露在外,半信半疑地问:“戴上兜帽他们就不盯着我了嘛?”
“嗯。”他一边应她,素白的手一边搭落在了腰间长刀刀柄。
无需他用燕兰语呵斥,刀锋半出鞘,刃面映射的寒光就是最好的交流手段。
受迫于他展现出的威胁,果然没谁敢继续盯着李桐枝看。
贺凤影警告过他们,领着她走入客栈内。
客栈的掌柜是燕兰人,常与大衍商人打交道,倒也会几句大衍的官话,结结巴巴地问:“饭一楼……还是住二楼?”
加上他手势的比划,其实交流上没什么障碍。
但贺凤影答应了要给李桐枝表现的机会,便故作出听不明白看不懂的模样,向她求助翻译。
小姑娘摘下兜帽,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言语流畅地向掌柜问明白能提供怎样的食宿和相应的价钱,转述给他知道。
成功得了贺凤影几声夸赞之后,她为了两人之后的旅途,尝试向好说话的掌柜问起近来在燕兰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
掌柜答说:“听闻大王子去大衍,触怒了大衍皇帝,不幸丧了命,咱们燕兰国下任王该是二王子了。你们既是大衍人,最好不要去临近夷昌那座城,那边昏了头要跟着二王子反大衍呢,对你们态度会很差。”
李桐枝顿时白了脸。
——她的和亲没成,难道就要殊途同归,闹出两国战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