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她像是小乌龟慢慢从壳里蹭着探出头来般,露出一双缭绕水雾的眼睛,迟钝地想,要是出来了又看到贺凤影的冷脸,她就立刻缩回去。

贺凤影眼眉都舒展开,不复先前的骇人,为了鼓励她,还弯起唇线弧度。

卸去所有攻击性的少年郎,是小姑娘习惯于见到的情郎模样。

李桐枝不怕了,却愈发委屈。

于是她循着在梦的最后听到的话,小声抱怨道:“什么叫相看两厌呀,我明明不会讨厌你,怎么就替我把主意拿了。”

因她的思绪还有一半溺在噩梦余韵里,难得显出几分被伤透心的任性来。

“我更不会讨厌你,桐枝,我最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一个。说相看两厌那种鬼话的就是在挑拨我们,你别相信。”

没提前准备答案的贺凤影说不出多婉转动听的情话,就捡脑中直白的想法念。

幸而单纯的小姑娘好哄。

就算是受到刺激,不清醒地耍起小脾气来,也听得进他说的话。

她将信将疑地去瞧贺凤影的表情,没找出任何一点儿说谎的痕迹。

可记着梦里他毫不留情地鄙夷自己的出身和愚蠢,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不出来他的表里不一,不敢就此判断他是在说实话。

“不是其他人挑拨,话就是你说的。你现在改口说喜欢我,得证明给我看。”

浸在他宠溺纵容的眼神里,李桐枝的胆子大了点儿,娇娇的嗓音稍稍提高音量:“你得证明你没说谎,你是那个真的喜欢我的凤影。”

竟又是自己在噩梦中伤害她——贺凤影的心仿佛被荆棘的刺扎了一下,颇感懊恼,答她却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桐枝想要我怎么证明?”

她现在脑子转得慢,没有太好的主意,就将纤细的双臂擡起向他:“抱抱我。”

小姑娘柔弱的模样仿佛再得不到依靠就会哀哀倒地的菟丝子,贺凤影止不住心怜。

哪怕她真学去菟丝子夺去宿主一切,最终绞杀宿主那一套,他都心甘情愿供养她生长。

李桐枝没有那么贪婪,她只是为了求一点心安。

在贺凤影动作轻柔将她拥住时,她就轻易相信了他的话。

小脑袋靠在他颈窝处,将心中恐惧尽数倾诉出来,迫不及待撒娇求他的安慰:“太可怕了,凤影,我刚刚做的噩梦太可怕了。你不会嫌弃我,不会伤害我,对吗?”

贺凤影听她的泣音,心都快碎了。

虽然李桐枝并未讲清来龙去脉,但从只言片语拼凑出的片段就足够令他心酸了。

尤其是想到她明明刚在梦中受那个虚假的自己伤害,现实中仍愿向他交付信任,他就一边想尽可能温柔地抚平她心上伤痕,一边恨不得去她梦中把那个不知好歹的自己碎尸万段。

“我不会,永远不会,我向你发誓。”他语气郑重,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安慰道:“别害怕,放松下来。”

小姑娘慢慢恢复平静,被中断睡眠的她再度感觉到困倦。

只是畏惧于噩梦,坚持不肯合目沉沦黑暗中。

贺凤影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收拢手掌。

一时恨极自己对噩梦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无能为力,语气却温和依旧:“没关系,桐枝可以睡下,这回我有经验了,一旦你被噩梦纠缠,立刻就会唤醒你。”

李桐枝不像他时常夜中行动可以控制睡眠,她养成的良好作息根本挨不住困。

哪怕想要坚持不睡,不过一会儿也就神志模糊,失去意识。

贺凤影放平她柔软的身体,重新为她盖好被子,熄灭大多数可能会搅她安眠的烛灯,独留下一盏,提供保证他视物的微弱光亮。

他一时不辍地观察她的情况,还好这一次她睡得安宁,并没有被噩梦困扰的表现,好好睡到了天亮时分。

早晨醒来时,李桐枝情绪就稳定很多了。

念起自己半夜时曾将梦中事迁怒到现实的贺凤影身上,她颇感内疚,洗漱过便怀着歉意想要开解他,说自己并不是真的怨他。

“别同我道歉,那样我只会更恨我的无能。”贺凤影应得平静,眼底似是有一把幽火在烧:“我会为桐枝想办法的。”

将她送归皇宫中,贺凤影面色深沉地步入枭羽司内。

他找来亲随江浔,吩咐道:“你拿我的手令,去兵马司调一千人,现在去分头搜捕京内所有的妖人术士。只要发现有嫌疑的人,就绑起来丢进刑部大牢看管,不许他们有除保持生理需求外的一切举动。”

枭羽司的诏狱不是用来关押处理这些闲杂人等的,他们也不够资格由枭羽卫过刑。

否则贺凤影更愿意把所有嫌疑人都拷问一遍,抓出有可能加害李桐枝的那一个。

江浔颇感意外,一般只有皇上与皇后出行的活动,才会闹出这么这么大的阵仗。

不过他不会质疑指挥使的决定,只在贺凤影擡步往外走时,问道:“指挥使今日也不在司内管事吗?”

“我需进宫一趟。”贺凤影把面具戴好,难得要以枭羽卫指挥使的正式身份踏入宫门。

“指挥使要做什么?”

“清查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