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钝刀子剁肉(2 / 2)

这可比银行利息高太多了。

“您答应了?”

“没,都是邻里邻居的,谁还没个困难时候,我哪好意思要这个钱。我当时想只要他能按时还钱,也就算了。可谁曾想,他不仅还了钱,而且还非要给我拿利息。我不要,他就隔着门缝给我塞进来。”彭姨再次感叹,“大火那孩子可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

所以,彭姨现在都不觉得王大火是个骗钱的坏人。

顾明月隔着厨房的窗户,悄悄地看了眼已经坐在外面的男人。闻酌哄睡了小家伙,再度回到堂屋圆桌旁,手里拿着个电话,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电话的黑色外壳。

顾明月瞬间就安下心:“那他后面是不是又继续找您借钱了?”

“是找过几次,但都还了!”彭姨特怕他们对王大火印象不好,言语肯定。

怕顾明月不相信,还陆续说了几个日期。

她还不到脑子糊涂的年纪,什么事都记得清楚,拿了记账的小本子就要给顾明月看,“你看看,每次都是周转的几百块钱,但每回都给了我利息。”

逐渐地彭姨手里也有了点额外的小钱,不用每天再看着存折余额,坐吃山空。

那段时间还刚好赶上家里添丁,所以彭姨逢人就笑,谁都能看出她心情好到不行。

满足感由内而外,她终于也能俩孩子做些什么事了。

顾明月翻着账本,笑着附和了两句。只不过——

“姨,你这三个月怎么没继续记?”

“哦,大火不让。”

顾明月态度温和,语速不疾不徐,没有任何一句的指责或者谩骂,润物细无声。【2】

彭姨心里高兴,她也感觉自己已经跟顾明月说开了,并没有开会的时间“老师”提到孩子不理解的情况。

他们家不一样,孩子不止聪明,而且都还能听她说话。

“这几个月大火都带着我去外面听课,说是不要拿笔记账,影响记忆力,以后还会有个什么痴呆。”彭姨笑起来,看向顾明月的目光依旧慈爱,“我现在锻炼着呢,以后可不能拖累了你们。”

顾明月翻记账本的手微微一顿,想说出口的话堵在嗓子。

她低头,整理情绪。

“姨,大火说的可能对,但也可能不对,咱们做事不都得有个科学依据吗?我身边的大学生多,回头我帮您问问记东西跟记忆力有没有什么影响,您可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行,你给姨问问。”彭姨拍拍她的手,像是再哄小孩子,可心里已经有所偏向,忍不住秃噜嘴,“但那话也不全是大火说的,是他从京市请回来的什么个教授,人大学老师,说的肯定不会错。前段时间他来的时候,大火还请我每天都去听课呢。”

“你还去听课?”顾明月惊讶一瞬,旋即笑起来,“可真厉害,怪不得人都说‘学到老,活到老’,姨,您就跟那书里的文化人一样,学无止境。以后齐齐长大了,都得以您为榜样呢。”

她几句话都把彭姨逗得给笑起来。

不用她再问什么,彭姨就自己开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现在没那活动了,不然我还能带你去听听。那老师说话可有意思了,讲的故事也好。我每天听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人家每次给我发几个鸡蛋或者拿袋盐。今年的鸡蛋可比去年贵了一毛五,咱们赚大便宜了!”

那段时间正赶上顾明月复工和闻酌带小家伙做生意,家里白天经常会没人。

彭姨闲着没事,就跟钱大姐一起结伴去赚人便宜,反正搁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顾明月越听越觉得这种套路熟悉:“那你们是不是往里面投钱了?”

“没有。”彭姨回答的斩钉截铁,异常坚定。

“......”

说实话,顾明月现在最怕的就是彭姨这幅坚定地样子。

她默默地提了一口气,弯弯眼看向彭姨,神情亲昵,语气一如既往。

“姨,您还瞒我呀?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以后说不定您还得用我帮您把里面的钱给取出来呢?您把我当成亲生孩子了,我也把您当成我亲娘。咱们亲母女之间哪还能有什么秘密?您早晚都得告诉我,是不是?”

彭姨下意识跟着点头。

她一点头,顾明月心就沉了下。

取不取钱的不重要,但能重要的是彭姨肯定往里面投钱了。

顾明月面上不显,手上动作不停,始终面露轻松。

“再说,您看看闻酌刚刚那反应,指不定他都从哪儿有了消息。您不告诉我,我一会儿回屋怎么劝他呀?我跟姨可是一条心,我也觉得隔壁王大哥是个好人!”

她记性极好,张口就能重复了几件彭姨刚刚说过的事,听地彭姨连连点头。本就没剩多少的防备心现下更是几近烟消云散。

明月说的有道理,她孤寡一个人,又能花的了多少钱?

做的一切不都是在为他们俩考虑吗?

也罢,不如趁这个机会告诉她,也省的她跟小闻回屋再多做猜测。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闻酌跟隔壁王大火的关系。

“我也就是从上上个月开始存钱,大火说他们老板要建楼做生意,急等着用钱,所以现在给的利息高。按月给,我跟你钱大姐算了算,不到一年,本金可就回来了,剩下的都是咱们赚的利息!你想想,多划算!”

顾明月握刀的手指紧了紧:“是,是划算。”

“那您存了多少呀?”

彭姨乐呵呵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顾明月想彭姨刚刚往外借钱,基本也就是三五百的借,投钱又能舍得往里投多少呢?

彭姨不是个不精明的人。

但彭姨爽快地声音却很快地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一万!”

“......”

“上上个月存了两千,上个月存了三千。前天大火说他有个同事家里等着用钱,要把存里面的五千块钱给取出来。年底就到期的钱,现在取出来利息可就没了。大火跟咱们毕竟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他有啥好事都先想着我。所以,他想着让我先用钱给垫上去,等到了年底,我就能白得了这一年多的利息。”

那不是个三五十的小钱,谁能不心动?

“我想了两天,还是觉得咱们得先占上这个便宜,不能辜负了大火给咱得机会。所以,我刚刚就先把钱给他了。”

“...刚给的?”

“嗯。”彭姨点头,面色微红,满眼都是激动神色,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您可别跟其他人说,其他人知道了估计都要往里面存。到那时候,利息可就低了,咱们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姨说得是,我都听姨的。”顾明月脸上笑眯眯,心里却恨不得把王大火给扒了皮。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的住。

她以为只要自己跟王大火保持距离就能减少两家的相处。没想到,该转上来的配角换了种方式还是走到了他们面前。

顾明月拿刀尖抵着案板,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讽刺。她跟闻酌天天回来都没挡得住隔壁,更别说原主那个独守房子的孤独女人。王大火那种人,心思都挂在眼上,重利爱色,极度自私,也就原主信跟着他走能得到幸福。

现在又多了个彭姨。

怪不得老话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这样一个邻居,该骗财的时候骗财,能骗色的时候骗色,什么时候都防不住。

正如时间不因任何人而停留,命运齿轮也永远不会停止转动。

顾明月不是个情绪失控的人,慢慢吐出一口气,心情瞬间平复下来,背过身继续切条。

是她做错,疏忽了。

这段时间她跟闻酌注意力都放在了各自生意还有小家伙身上,忽视了彭姨。尤其是小家伙被闻酌带去上班后,彭姨在家的生活或许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充实。

“明月,你就放心吧,”彭姨见她不说话,还在给她打气,一脸天真,“这离年底都没几个月了,肯定没有问题。再说了,刚刚大火都给我发誓了,绝对不可能骗我。你回头就告诉小闻,别听其他人瞎说,那些人都是背地里羡慕咱家生活。”

顾明月耳尖微动,捕捉到一声轻微关门声,笑地越发温柔:“是,姨。放心,我肯定放心。”

彭姨放松下来。

她就说嘛,明月最是明事理,跟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小闻肯定不一样。

孩子心里都向着她呢。

“那你回去也劝劝闻酌,让他以后做事冷静些,别听风就是雨,人大火好着呢,”彭姨再次给自己肯定,“家属院里的那些人都是嫉妒咱们的生活。”

“是,姨说的对。”

刚出了一笔大钱,彭姨正出于激动不安的兴头上,顾明月能理解这样的心情。所以无论彭姨说什么,她都不会强行扫兴。

没必要,听不进去。

见她真心认同感,彭姨也就越说越高兴,一晚上嘴都没闲着。

顾明月不由有些反思,她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彭姨上次说地那么高兴是什么时候了。

炒完菜,彭姨先端着饭出来,喊了几声都不见闻酌,微微皱了下眉头。

“明月,小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