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生意好,顾明月心思全放在了商场活动上面,知道代金券有高石盯着,对他们的生意也只大概扫了眼金额。
没有多过留心。
现在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情况。
“顾姐。”沈因不大好意思地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还有些羞然。
顾明月看他一眼,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扭捏,视线微转到许若兰冲着自己的挤眉弄眼地笑上。
心念一动。
多多少少有了猜想。
她素手翻开文件夹的封面,除却最上面清算好的金额,目光下移到写不下的企业名称。
果不其然,在新加的企业上,看到了熟悉的两家企业。
一家做建筑,一家是卖煤渣的。
尾端负责人的签名更是异样的熟悉。
顾明月都没忍住扬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去找你们闻哥?”
说不意外是假的,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大胆,心思都打到她后院了。
看来是真的很想赢。
沈因轻声解释:“也就前两天,我们就过去碰碰运气。”
其实一开始他们都没见到闻酌,先去的煤渣厂,遇见正拿图纸跟阿伟比划的张泽。
一听他们的来意,张泽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嫂子的生意?那你把单子拿过来吧,我现在就给你们签了。”
这是沈因见过最好说话的甲方了,都快感动地热泪盈眶了。但微弱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迟疑着收回文件。
“我还是得见闻哥一面。”
本来他们跑这来谈生意都没经过顾姐,再不跟闻哥说一声,性质就有点变味了。
沈因不是没分寸的人。
煤渣厂的生意好,闻酌有意在明年引进细渣机器,朝着精细化、多元化方向发展。
张泽忙里抽闲,已经跟阿伟讨论了一下午的装修事宜,脑门都快炸了。
“不用。闻哥昨天刚批了款,说是让我去给底下员工跟车队兄弟买点儿过年的礼物。”
年礼买什么不是买,买嫂子的转转手就又回到了闻哥家。
划算。
“哥不会怪的。”
张泽刚跟他说了两句话,就又听见不远处的人在喊他开票,匆匆撂下一句:“我们提前买,你们也能提前发,不耽误兄弟们过年买衣服。你把单子给阿伟,我忙完回来就签。”
他的容易但沈因还是没给,只是散了带出来的人,自己死心眼地等到了晚上。期间还扛着铁锹,帮他们铲了半下午的煤渣。
爬上爬下的,没一点儿高知大学生的架子。
张泽看了都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提前给闻酌打了个电话。
闻酌算是绕路来了一趟,都没听他说完,自己翻了文件,就把字给签了。
一签就是两家厂子,自家媳妇的生意,他比谁都支持。
签完还想帮他介绍几个老板,沈因哪儿敢再停留,鞠个躬就走了。
他顾姐都没提过闻哥,两个人的生意一直都是彼此独立的。
这次他们突然跑来已经算是冒失,不敢再接受闻哥的引荐。
跟在顾姐身边大半年,沈因学的最多的就是人情世故。
没有无缘无故的往来,那些老板不管能不能成,只要他们去了,那看的都是闻哥的面子,用的是闻哥的人情。
那是顾姐都不用的东西。
他们在外所走的每一步都代表着商场和顾姐。
顾姐不碰不沾的东西,他们一定不能越界。
闻哥的公司算是他们踩在了边界线上。
是真的太想去一次顾姐家了。
沈因惴惴地看向顾明月,大概地说了遍事情经过。
“挺好的。”顾明月边听他说边浏览文件,从头到尾,快速地过了一遍。
没见什么问题。
她笑着把文件递还回去,还夸了他们句。
“做的不错。”
沈因接过文件,伸手碰了碰外壳,问地小心又谨慎:“姐,你不生气我们投机取巧吗?”
“用一切所能用的东西来达成你既定的目标,我觉得这不算是一种取巧。”顾明月最欣赏沈因的就是他身上的分寸感,“于公而言,你们有权利选择江市所有能合作的企业,合同也是你们自己去谈下来的。无可指摘。”
顾明月不至于因为这些而责怪他们。
毕竟他们是那样的赤诚,敢拼想赢,无所畏惧。
什么都敢试,正是最好的年纪。
“但是,沈因,你要明白。你在处理下发的任务时与管理层或者决策层之间并不是对立的。无论是我们制定什么决策或者是你来完成什么项目,我们的终其目标就是促使商场能走的更远。所以,我觉得你需要对我们多些信任。”
就像跟闻酌合作,虽然顾明月有些排斥,但她却不会阻拦沈因他们。
年轻人争强好胜并没有错,她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尊重、理解,并支持。
只是沈因不一样,她对他寄予厚望。
顾明月笑着看向他,点他的作用:“你是项目负责人,就是商场与你手下员工的桥梁。你的态度决定着他们对公司的态度。不纠此事,我只是希望你下次遇到决策不明或上级指令态度暧昧时,能先问后行动,而不是自行揣摩擅自行动。等到最后事已落地,方来汇报结果。”
闻酌那件事并不大,甚至可以不值一提。
但顾明月不能让沈因养成擅自决定的习惯,因为没有人会一直被老天眷顾,猜的方向总是万分正确。
越往上走,肩上责任就越重。
管理层的一个决策或执行失误,就会造成商场不可估量的损失。
沈因很通透,但亦很有心气。
还有的磨。
沈因脸上的笑已经敛去许多:“顾姐,我明白了。”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顾明月最多也只会敲打他到这,起身又笑着给他抓了一把糖。
“别多想,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每个人处理问题方式都不一样,你可以下去后,可以琢磨个适合你自己的。”
“是。”沈因下意识站直了。
顾明月说的越客气,他便越恭敬。
沈因不是个傻子,顾姐给他留脸他都知道。
“嗳,这都要除夕了,你们几个的赌注到今天就截止了吧?”许若兰初扫文件时,也只是抱着跟顾明月开玩笑的心思,并无恶意。
现下,也怕气氛尴尬,笑着转了话题。
“怎么没见蒋翠的?我还挺期待你们的结果呢。”
高石来的时候就拿了四五个文件夹,听见许若兰这样说,忙从拿了最上头的一本递过来。
“这是截止到昨天中午,蒋姐已谈成的金额和企业。”
不出所料地比沈因低了一截子。
“那看来是咱们的沈经理略胜一筹。”许若兰不甚在意地翻看了两眼,视线只停留在金额处一瞬。
意料之中,也算正常。
她顺手递给顾明月,可顾明月却连翻都没翻。
“今天的呢?”
高石站直回话:“还没有递过来。”
他们现在谈合同麻烦着呢,都得是沈因或者蒋翠先递来意向书,然后财务或者市场部去收钱给券,最后才是盖章和签个小合同。
明天可就除夕了,各个公司的年礼估计备的差不多了。
高石自己都觉得蒋翠那边悬的慌。
“该不会是没找着客户,所以不好意思来见咱们吧?”高磊对姓冯的都没什么好印象,心直口快,“马上就到吃中饭的时候了,下午各个部门就该聚在一起开年前小会,做年底的封存工作了。明天又是个除夕,单子递过来都没办法再给她入账。顾姐,我看咱们要不就现在截止了吧。”
他们商场已经过了小年前后的峰值,临近除夕这两天,客流量已经有所下降。
衣服该买的都已经买差不多了,年关头里的这两天估计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和面包饺子呢。
“再等等...”
顾明月话音没落地,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有节奏地敲了三声。
“进。”
任豪推门而入:“顾姐,蒋姐来了。”
沈因心底一突,身子不自觉就站直了。
顾明月坐回主位,环看四周,倏忽绽开笑。
“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