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任由她挽着走到了前面,闻酌跟容恪远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容恪远小声地喊了声闻酌:“哥。”
闻酌点了下头:“进吧。”
容恪远便又笑了。
在外看着是有些其貌不扬,可里面装修的却是别有洞天。
富丽堂皇,地板擦得光亮,空气里都飘着令人舒服的香气。
丁祎提前预留的有座位,一行人被穿着旗袍的漂亮接待引到二楼。
刚一入座,顾明月就被服侍着擦手。
服务异常妥帖。
“今天我请客,谁都不要跟我抢。”丁祎笑着把衣服递给服务员,一进来就笑的眼弯弯,“尤其是嫂子,这段时间,我真的该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替我帮衬着,我现在肯定都忙得焦头烂额了。”
办婚礼的琐碎,已经占据了她日常的大都时间。
养老院的事,要没顾明月分担着,估计现在还是一团糟。
她驭下不成,听不得那些扯皮。
只有她顾姐能处理的干脆利落,里头的管事不听话就换,不办事也换。
短短半个月,整个养老院运行简直是焕然一新。
丁祎丝毫没有被人插手管事的不悦,只顾朝顾明月傻笑。
“我哥都说我是傻人有傻福。要不是遇见了嫂子,我那几间平平无奇的门面房也折腾不到现在这个大个商场。谁敢想啊?每个月的收入比我哥的工资都高!”
丁祎都在被他哥的打击中长大,这段时间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他哥一开始都没想到能这么赚钱,直夸她天生命好,自带贵人。
顾明月笑着捧了她两句,翻看了眼菜单,目光扫过价格。
“这家店还挺有特色。”她朝丁祎看去,视线顺带着就暗扫容恪远。
后者显然不甚自在。
丁祎想感谢顾明月,使足了劲儿:“我特意找的,都说这家店好吃。”
他哥说了请人吃饭不能小气,得有待客的样子。
“嫂子,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带着钱包来的!”
顾明月大概浏览了几页,便合上菜单,笑了下:“好呀。但我也得提前跟你们道个歉,实在对不住。”
“今天可能要麻烦你们迁就我一下了。我最近胃口不太行,饭桌上都沾不了荤腥,一闻就吐。”
“啊?”丁祎没想到这点,忙拍了拍脑袋,“怪我怪我,都没想到这点。”
她没怀过孕,亲嫂子怀孕的时候也没跟他们住一起。
只是隐约记得她亲嫂子那会儿胃口是怪怪的,好像是特容易恶心。
“那咱们今天就吃点素的吧,刚好我妈最近也老让减肥来着,就怕我结婚的时候礼服穿不上。”丁祎扒拉了下容恪远袖子,朝他使眼色。
可别一会儿点错了菜。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顾明月以茶代酒,笑着致歉。
“嫂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丁祎忙摆手。
他们四个人也没有什么讲究,一个人点了一道菜后,容恪远又起身加了两道肉菜。
丁祎拉他袖子:“嫂子都说了闻不了肉味。”
“没关系,点的是糖醋炒肉和虾仁滑蛋,不太油腻,嫂子能吃吗?”
顾明月笑着点头:“可以的,麻烦了。”
六菜一汤,四素二荤,外加两份主食,摆满了四方桌。
好在有容恪远跟闻酌两个能吃的,一桌子的菜都没浪费。
丁祎说着要结账,最后却还是容恪远提前下楼付了款。
吃过饭,丁祎去上厕所,顾明月站在大厅等闻酌拿她落下的包。
容恪远拿着钥匙走过来,还戴着初见的黑手套,很是客气:“嫂子,你今天吃好了吗?”
“非常饱。”顾明月笑着开口,“一一店选的很好,环境很棒,味道也好。餐点的也适量,没有造成浪费。太满意了。”
容恪远些微沉默。
顾明月恍若不知:“谢谢你们这次迁就我,下次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什么话都让她给说尽了。
跟顾明月相处,真的很难感到不舒服。
容恪远微叹口气。
少许后退,正经道谢。
“谢谢嫂子。”
“应该的。”
两人也是打过多次照面,却算不上熟识。
客气且疏离。
容恪远对顾明月的印象一改再改,收了早先自大的心,也没了半年前初见的圆滑妥帖。
“嫂子,其实我跟闻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他近乎突兀地扯了个话题:“之前在电厂家属院的时候,闻哥就是我们这片小孩心里的大哥。每次玩骑马打仗的游戏,他总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谁也不跟他抢,谁也不想站到他的对立面,大家心里都服他。”
回想起小时候,容恪远也笑起来。
“所以,我们家属院里的那帮孩子跟其他小孩都不一样。没有第二个将军,就我们这帮小兵互打。打的严重了,还要闹到闻哥面前,请他裁定。”
那样灰白质朴的时光,是顾明月所不知道的,关于闻酌的另一面。
小时候的闻酌应当还没有现在那么端着,她脑子里不断地涌现着画面。
想想竟还会有些可爱。
“闻酌好像跟我说过。”顾明月同他一起笑起来。
刚知道怀孕那会儿,闻酌带她霞姐店里吃饭。巷口也曾遇见过一群跑着停不下来的小孩儿,那时候闻酌曾开口提过一句。
说自己小时候都是坐在那,看别人跑。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有些臭屁,现在想来,十有七八都是真的。
记忆也很奇怪,总会在某个点突兀地蹿出来。
只是她那时候烦事扰人心,并无所感。唯一有印象的竟然是闻酌欲言又止,曾近乎执拗地认真,说想要个女儿。
一晃大半年,顾明月再听容恪远提起,倒真觉出几分意思。
闻酌也曾那么鲜活且无忧地活过。
“闻哥也说过了?”容恪远面带意外,可再度看向顾明月,却又觉得应该。
像嫂子那么好的人,闻哥心里也珍惜着呢。
“那肯定是闻哥心里重视嫂子。闻哥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
他引了半天的话题,就是为了说出最后的几句心里话。
“之前嫂子您跟我说,让我站在地上看闻哥,确实是我之前冒昧自大了。我自己没摆正位置,耽误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
闻哥那性子,不是个能由别人做他主的人。
除了嫂子,也只有嫂子。
“赶在结婚前,我也想跟嫂子您多嘴说一句,”容恪远笑了下,一如初见的样子,“闻哥打小就是最有主意的一个。早在我们还只会冲着泥巴兑水的年纪,闻哥就已经会摸着家属院某个叔叔的警服,一本正经地立着要做警察或者当从军的志向。”
“警规警法,一教就会。那个时候,应该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我们这一辈儿最有出息的一个。跟在他后面跑着长大的我们,不少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闻哥的影响。”
那就是大哥一样的人物,是标杆,也是偶像。
只是谁都没想到闻酌家里变故一再发生,导致原本最该走向光明坦途的人,却头也不回地上了狭窄危险的独木桥。
所以,容恪远不是一直揪着闻酌不放,也不是想高高在上地指手画脚些什么。他只是觉得他闻哥的人生不该是这样,也不能那么浅浅地望到头。
“嫂子,我真的很感谢你。”
为闻酌,为丁祎,也为许多的不可言说。
“我知道了。”
顾明月看着丁祎从不远处走出来,止住话头,只朝容恪远叮嘱:“好好对她。丁祎没什么坏心思,满心都是你。闻酌虽然不说,但心里也依旧把你当弟弟看。我也一样,在我这,一一就是我亲妹妹。你要是对不起她,我可是会下狠手收拾你。”
顾明月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唯一稍好些的或许就是护短。
虽然她之前对丁祎算不上目的纯粹,但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害她的心思。
丁祎有她所没有的出生环境,生来就被疼爱着,命运还时常眷顾着,所以活的简单、天真且肆意。
那样炙热单纯的女孩儿,本就应该有个好的结局,一如书中。
所行至今日,顾明月收到的善意不多,但每一份都不曾想过辜负。
她看向容恪远,早扔了初见装的柔弱,半是玩笑半认真道:“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手黑着呢。到时候你就喊你闻哥来都没用。”
容恪远笑着摇头,伸手作揖:“不会。”
“你们在说什么?”丁祎笑着跑过来,依旧活力满满。
她来也不是想知道他们再说什么,而是两只手都沾着水珠,一见着容恪远,就先朝他弹了弹。
“别跑,”容恪远抓着她,“小心别碰着嫂子了。”
丁祎瞬间刹住车,连忙看向已经站到一边的顾明月。
“嫂子,我刚没碰着你吧?”她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小脑壳。
丁祎粗心大意,做事有些冒失,习惯了走路不看路,把顾明月怀孕的事又给忘到了一边。
绕着容恪远跑的时候,她没注意,刚被拿包下来的闻酌却留着心。
早早地把自己媳妇挡在了后面,人为地隔起了‘银河’。
想碰都碰不到。
“没有。”顾明月笑着摆手,“我也不是琉璃做的,没那么夸张。”
她虽这样说,但丁祎还是被容恪远盯着老实起来。
没敢再乱动,乖乖地看向脚尖。
心虚,有点怕闻酌。
“戴上围巾。”闻酌却根本没注意到她,只扯着围巾要给顾明月围上。
经过一个冬天的练习,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将围脖围成个样式。
顾明月就站在他面前,任他摆弄。只是,目光时而会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
闻酌隔着围巾,伸手轻碰了下她脸颊,眼里是他自己都藏不住的点淡笑意,深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