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腊八粥(2 / 2)

“八宝粥喝吗?”高磊把罐子搁在了工地围栏外,“还有一罐子是咸肉粥,搁路口呢,豪子盯着呢,你赶紧找个人带过来。”

“好嘞。”阿伟就喜欢干这事。

天冷,大家伙都想喝点暖和的,热热身子。

不然,等西北风一吹,脚底板子都是凉的。

“走走走,咱们搬粥去。”阿伟薅了个弟兄,“别看了,肯定留的有你的。越往下盛,粥越稠。听我的,准没错。”

粥确实是越往下盛越稠,但顾明月一向舍得下本,盛出来的每一碗都不是稀汤。

工地上人多,饭都得提前做好,端过来的时候常常馒头都是凉的了。

但在盒饭还外能加碗稠糊糊的热粥,大家伙都高兴。

闻酌不大关注这些,还以为顾明月是来找他吃饭的。

没想到,她却还张罗了那么一出子。

“这又是什么?”他看高磊跑过来给顾明月递了个饭盒,随口问了句。

高磊挠了挠脸,嘿嘿傻乐着跑走。

“这是我跟彭姨早起学的,”顾明月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笑起来,“闻先生,腊八啦。”

腊八并不是个非过不可节,顾明月也不是个爱过节的人。

之前一个人的时候,甭说腊八,就是中秋和春节,都没怎么过过。

也没记得个什么腊八,村里也不是不过,只是家里的女孩不过。

莲子、桂圆都是稀罕物,更别说是能榨油的花生,一个锅里炖出来,得是多奢侈的人家。

他们家肯定不是,逢着腊八了,她娘那时候最多也就是挑挑拣拣给熬一锅红枣大米粥。

搁他们那,腊八熬了粥,头一碗就是出门子的闺女给娘家娘送过去。所以,每次头一锅盛出来,她们几个女孩都会被打发着出门送粥。等回到家的时候,基本也就只剩个两碗稀稀的汤水,还得轮着喝。

小时候没什么感觉,后来大了些倒觉得活的不像个人。

记忆也就强行淡化了。

再有印象,就是后来升职配了个刚毕业的小助理,每次过个节都会收到家里妈妈和男朋友妈妈送到公司楼下的各种“节日限定”。忘了是哪一年的腊八,她桌子上收的饭盒搁不下,分了一圈,还犹豫着问顾明月要不要尝尝。

顾明月笑着给拒了,说是不爱喝粥。

但其实也不是,打小家里穷的时候,一天三顿的就是红薯汤,有的时候她哥或者弟弟提前放学回来了,她妈再锅里能加点面糊或者是大米给熬个红薯稀饭,她喝着都跟过年一样。

更别说是现在的浓香醇厚的八宝粥了,泛着家的味道,挂念的滋味。

那种滋味她没体验过,所以也就不稀罕。

只不过,现在是不一样了。

昨天下午,彭姨喜洋洋地拎着一兜莲子和桂圆,说是要给他们熬冬天的第一碗腊八粥。

顾明月坐在圆桌上陪她剥莲子,偶然擡头就看见被闻酌给挂在墙上的合照。

零零散散地挂了小半墙,中间还有个老师傅说是费了他大力气洗出来的照片,镶嵌在能找到的最大相框里,像一张小艺术画。

彭姨每次见了都欢喜地不行:“人都说结婚照结婚照,你们拍的那么好看,也就像结婚照了。”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别人家觉得好的,彭姨也都希望他们有。

她和闻酌都不是有很多照片的人,猛地一挂在墙上,两人最初其实都有些不适应。。

可过了小半个月,顾明月再看着都会开始自我欣赏起来。

“是有点像。”

她笑了下,也就突然有了个过节的念头。

跟彭姨一说,彭姨也很高兴,最能顺着她的意。

两人谋划着要给闻酌惊喜,商量着也就忘了闻酌那人,暗暗地工作狂属性。

也没个定性的休息日。

但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再说放弃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顾明月擅长利益最大化,稍一选择就挺着个大肚子,十里迢迢地跑到了远郊。

偏的不行。

说是到了大路口,但其实根本没到。

出了城往西开,全是泥路,车都开不过来。

司机也不敢开,怕粥撒车里,更怕颠着她。

闻酌显然也想到了,顾明月现在情况不一样。

一路颠过来的话,绝对没那么好的气色,更不会鼻尖都被吹成红红的。

几乎是瞬间,他便低头看了下她穿的鞋。

软底子棉鞋,鞋面全是泥点点,根本看不出顾明月身上一点儿爱干净的影子。

傻乎乎。

他用力覆盖住顾明月扬起来的手,接过饭盒,把她冰凉的手塞入自己的里衣间。

“凉不凉?”顾明月朝他笑起来,一直都是个开心的模样。

闻酌转开视线,不到片刻,却又极快地转回来,目光看向她,空着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她脸颊,一遍一遍地珍重,像是在抚绝世宝贝。

轻了重了,皆不可。

他喉间微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可真有你的。”

顾明月伸到他怀里的手指微微屈了下,仰着小脑袋看他:“闻先生,高兴些嘛。”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所做的一切看似为了闻酌,其实都在满足自己。

她想把每个节都过成两个人的样子,家的仪式。

冬至吃饺子,腊八就会喝粥。人在哪儿,东西就在哪儿,家的感觉也就顺着传承。

曾经缺失的遗憾在当下的生活里都会因此刻的双方而渐趋圆满。

闻酌看她片刻,而后不言,转身牵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的瞬间,便低下头亲了她。

“你不高兴吗?”

呼吸交错间,两人唇齿亲密。

闻酌低着眼眸,亲了亲她唇角,像一个刚得到糖果的小孩,怎么都觉得不够。

又哪里会觉得不高兴?

“很高兴。”

闻酌喉间微动,单手解了两颗扣子。

些许燥热。

顾明月没忍住,垫脚凑上,他却扶着她,再度低头。

辗转深入。

每次的停顿,都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渐趋同频。“咚”地一声,两个心跳,好似她和他本就该天生一对,缠绕共存。

顾明月两脚散进闻酌柜里放着的棉鞋,一走两晃。

“好好坐着。”

闻酌干脆把她按在了自己办公椅子上,腰上给她放了个靠枕,半靠桌边给她擦鞋。

也不知道图个啥。

可一侧头,看着正努力给他开饭盒的自家媳妇,却又扬起了唇角,低头轻吹了下鞋面。

全是生活的模样。

——

腊八过后的两天,顾明月照常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被丁祎给蹲到了。

“嫂子,你可算来了。”丁祎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拖着个声音,一说三叹。

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在办公室唱一出什么大戏。

顾明月开了点窗户,让风透进来,驱散办公室里密封的味道。

她浅浅地笑了下:“怎么了?”

丁祎只“嘿嘿”笑,笑够了,又猛地贴近:“嫂子,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