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未雨绸缪
跑车几年,闻酌警惕性极高。
几乎是瞬间,他就错步挡在了顾明月后面,擡着胳膊就把飘在空中的枕头打在了地上。
没什么准头,力道却很足。
顾母扑腾着胳膊,挣扎出顾大丫掣肘,手指指向顾明月,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只管走,走出去我就当没你那个闺女!以后我就是死在外面,都不要你管!”
“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呢?”顾明月按下闻酌擡起的手,冲他笑了下,从他手里拿过枕头,握在手里,慢慢踱步回病床前。
她又不是原主,没有任何亲情或母爱的期盼,顾母那几句话又能要挟着她什么?
看着她越走越近,顾母不知怎么就怵了下,直起来的身子矮了两分,偏过头,梗着脖子道:“你别喊我妈,我就没你这个黑心肝的闺女!明知道你弟弟现在都快过不去了,你敢走?还有没有点良心,那可是你亲弟!”
“妈妈,你是不是忘了,也就是我亲弟顾大宝前段时间公路别车,差点没撞死我们。”顾明月手抓着枕头一角,也很好奇。
究竟是谁给顾母的底气让她能说出这种话?
“都说了是闹着玩,大宝又不是故意的。”顾母语气弱了片刻,很快又抓住要点,“再说,我不是给过你房子吗?现在你弟弟出了事,你那房子...”
“卖了。”
又是一个巴望着房子的。
“你卖了!”王格佯装震惊,当着一家亲戚的面故意夸大,“那可是一大片宅基地建起来的,怎么着也得卖个一万多吧!你这钱说拿就拿着了,那可是咱爸妈辛苦一辈子挣来的钱。二姐,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谁跟你说钱在我手里?房子钱给谁顾大宝没跟你说吗?”顾明月含糊关键点,“你们要是觉得不厚道,想反悔,那就去把房子要回来啊?谁拦你们了吗?”
搁她面前耍流氓逻辑,顾明月还真没怕过谁。
“妈妈,”顾明月把枕头半抱在胳膊上,看向顾母,“趁着闻酌也在这,咱们正好把话说清楚。您们要是反悔了,咱们赶紧喊着顾大宝去警局说个明白。该报案的报案,该起诉的起诉,谁都别想跑。”
坐在凳子上的大舅觉得她们一家女眷在病房里争论,净惹旁人笑话。
是到了他主事的时候,于是,轻咳了声。
他道:“二丫头,你这是干啥,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妈要是愿意呢,咱们就趁现在警局走一趟,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要是不愿意呢,以后都给我学会闭嘴。谁敢再提个房子,就别怪我翻脸闹事了。”
话音不落,顾明月手里的枕头就冲着顾母飞过去了。
顾母下意识就想往一边躲,却忘了自己腿上打着石膏,左右失衡,上半身直直就往床下倒。
枕头打在墙上又弹回床上,重重砸在顾母的另只腿上。
“杀人啊!”顾母尖叫出声。
床边就站着顾大丫,连忙把顾母要倾倒的上半身给扶回床上。
顾母不知道是不是给吓得了,鼻涕都开始往下流:“顾二丫,我可是你老娘!你敢打我,就等着遭天谴吧!”
两个舅舅也都觉得不合适,皱着眉头,先后都想开口。
“妈妈,”顾明月就站在床尾,面色不变,盈盈笑意,“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着打你呢?刚刚那是不小心脱手了。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我力道可比您小多了。”
“要是按着您说的,手滑就得遭天谴的话。那妈妈,您刚刚可差点就造成一尸两命了,按着您自己的说法,这怎么着不得下个十八层地狱吗?”
顾母早起梳光亮的头发早就没了形,抓着她大哥的胳膊,颤颤开口:“她大舅!你、你听见了?她咒我!她要让我下地狱,她是想活活气死我啊!”
大舅也有些生气:“二丫,你说啥胡话嘞?”
“这不是我妈刚说的话吗?我不过是帮她延伸了下。怎么同样的话,我妈说的,我说不得?大舅,您也太偏心眼了吧?”
顾明月视线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色,而后,落在顾母脸上,又轻笑了声:“妈妈,你们都该谢谢三丫和闻酌。不然,我今天要是摔在这了,大家可都麻烦了。”
“尤其是大舅,本来是来看望您的,可别再一不小心成了帮凶。一尸两命的后果,大舅能担得起吗?”
两舅舅原本就是个地里种庄稼的,闲了就出来打打零工。
封.建本分,哪敢沾上人命。
尤其是小舅,胆子还小,伸手扯了下大舅的衣服,不让他再接话。
他们那庄就有个媳妇怀着孕被她婆婆撵着打,结果摔在了地头,孩子没了,人也差点没抢救过来。
娘家有个堂哥回家探亲,看见了就给报警。那小媳妇的婆子下午就被抓走了,现在都还没放出来。
他们两大男人闲着没事,掺和这种事干什么?可别再让二丫嘴皮子上下一张给说成啥帮凶了。
庄稼汉也不懂法,所有的敬畏心都是看别人教训学到的。
怕死怕官怕警察,心里一犹豫,就不敢再跟着继续开口。
病床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顾大丫也被顾三丫碰了碰手背,悄悄往闻酌那个方向看了眼。
闻酌脸色沉沉,像是随时都能掀翻病床。
“别乱说话。”顾三丫对着大丫,压低声音。
坦白说,三丫一直都看不透顾明月,但这不妨碍她现在隐隐有些怕她。
“看样子大舅他们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了。妈妈,那您可就别难为我舅他们了。他们可是您的亲弟弟,您是最有良心的,千万别害了他们。否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不说我舅妈他们,就是您九泉下也不好跟我姥姥他们交代。”
什么姥姥?她姥姥都死了多少年了!
顾二丫这肯定又是再咒她!
顾母被她气的连连咳嗽,脑门突突的疼,指着她的鼻子:“我,咳,我当初就该掐死你!养你这么大,我倒是养出了个仇人!顾二丫,你就是个没心的扫把星,心里是一点儿都记不得我跟你爸养你的恩!”
也不想想,要是没他们,顾二丫能长这么大吗?
“妈妈,可别这么说。‘您养我小,我养您老’,您对的我恩情我可都记着呢。”顾明月上前走了两步,就坐在床边,言语亲昵,“放心。等您跟我爸真干不动的那天,该出的养老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但凡比着姐妹兄弟少一分,你就尽管去登报纸骂我不是个东西。”
该给的养老费,一个角都不会少顾父顾母的。
同样的,也别指着多。
几个兄弟姐妹谁都别跑,该多少就是多少。
她不是原主,对着顾母不可能有个什么母女情分。
说有了,那才是讲虚话。
顾明月手放到床面,拿起旁边的枕头,顾母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大舅他们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隐隐有了站起来的冲动,彼此都警惕着。
顾明月慢条斯理地起身,动作优雅地拍了拍枕头上的灰尘,拎着给顾母垫在腰后,笑吟吟开口。
“妈妈,您且放心吧。我说的话大舅他们都听着呢,养老我是肯定不会跑的。您呀,就安心养病吧。”
很奇怪,当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顾母竟会有些怕她,手攀顾大丫的胳膊,身子不自觉地往一边缩。
“瞧这,天都黑了。妈妈,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您注意些,可别再手滑了,好歹多替大宝想想。”顾明月直起身,朝顾母笑了下,“那可是您亲儿子。”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顾母的牙都在打颤。
顾明月向来礼貌周全,走到王格旁边时,手还轻滑过她椅背。
“弟妹,别做那无用功了。大宝是我亲弟弟尚且都这样,你多少也该看看自己。舟舟可还小着呢,”她伸手屈指碰了下舟舟脸蛋,“应该不会再想去商场待一下午了吧?”
王格擡头看向她,眼珠子恨不得都快瞪出来了。
顾明月收回手,脸上没了什么笑意:“最后一次了,管好自己的嘴。”
少挑拨离间,也少故作聪明。
商场开业在即,顾明月已经没了继续跟她们玩过家家的心情。
“记着了吗?”
王格迎着顾明月的视线,竟会被她脸上的表情给冻得起鸡皮疙瘩。
下意识目光躲闪,透过她,却看到了闻酌。
后者神色阴沉,看着她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像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剁。
王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抱着孩子匆匆低下头。
那夫妻两是一个赛一个的渗人。
她感受着头顶上的视线压力,好半天,才记得胡乱地应了声。
哪还有往日半分的嚣张跋扈样。
顾明月终得满意:“那我就先走了。”
病床旁的每个人都像是屏着气的哑剧演员,病床旁的空气窒息且静默。
除了三丫,竟没一个敢跟她对视的。
嗤。
乌合之众。
顾明月揽着闻酌胳膊,步子迈的随意轻松。
“回家吧。”
闻酌跟着她的步子,借着身高优势,侧头回看,视线毫不顾忌地低扫过他们。
眼中的警告之色,不言而喻。
直到他们走后许久,病房却都还陷入鬼一般的沉默。
这顾二丫咋跟变了个人似的?顾大丫后知后觉地想。
——
坐上车回家时,顾明月还在为自己的善良所感动。
就顾家那几个人,她要是真想腾出手收拾,早几百年都没了住院的安逸。
也是他们运气好,三丫出声提醒了句。
否则就不是个报警吃官司的事了。
顾明月最珍惜的就是自己这条命了,按着她那个小气巴拉的性子,不把他们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扒层皮,都不是她的作风。
首当其冲的就是顾家赖以为生的批发生意。
生意场上的手段海了去了,顾明月会的可多了。
“便宜他们了。”
开业在即,顾明月不想横生枝节,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再投入到里面。
猫捉几只不想吃的老鼠,闲闲摆弄几番,全当给生活添了彩。
闻酌眼瞥了眼后视镜,打着转向把车出去:“我给你出气?”
顾明月看他两秒:“算了,估计都轮不到我们,顾大宝不都还给顾家拖了笔巨债么?”
一群傻子,现在还想着私了。
顾家的家底说薄不薄,但绝对算不上厚,经不起顾大宝这一趟的折腾。
不是伤筋动骨,那是实打实地动了根基。
十多万的款,不可能因为顾父偶尔生意好,卖个几十箱鞋就能弥补的。
路且长着呢。
闻酌轻拨回转向灯。
夜色朦胧,看不清楚神色。
停了片刻,他似认同。
“也是。”
周休日过的不甚自在,顾明月看了眼工作安排。
处理完一上午事,又给自己放了个半天假,躺在床上看DVD看的格外舒服。
九十多集的片子,分了上中下三部,顾明月连着看了小一个月。
闻酌每次回来都忍不住叹口气,哄着劝着把人先牵起来,下去再散散步。
怕躺的久了腰疼。
阳历年紧赶紧,眼看着都要六个月了。
肚子隆起弧度,小家伙动的也越来越频繁。
为了让自家媳妇眼睛休息,闻酌自觉拿着书,开始了每晚的准时准点胎教。
他也没上过几年学,怕自家媳妇笑话,买书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挑的。
说是随意拿的,但也实打实地书店里翻了一下午,就找到了本《史记》,还特意挑的文言文版。
顾明月看向闻酌,眼里都要冒星星眼了:“这你都认识?”
闻酌轻咳一声,默不作声地从身后又掏出一本字典和通假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