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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悠并没有将魔界上下拧成一根绳的把握,魔界的疆域过于辽阔了,她决定以城为中心,找到每个魔族城镇修为最高的魔将,让他们充当一城之主,然后笨拙地学着当年何燕做过的事情,一项项地颁布实行各种法令和措施。

开垦土地,种植粮食,建造学堂,发展经济......

魔界和人界一样,也分普通魔族和踏上修炼之道的,魔界等级一般从上往下分为魔尊—魔将—魔兵—魔侍—魔民,这个阶级只是简单划分实力,并没有其他什么作用。

而几乎每一个魔族的修炼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并不像修真界有系统成熟的分类和教学体系,也不像妖族血脉觉醒天赋自带修炼记忆。

尤悠带着长榆一个个将魔将们打服,然后再安排他们开设修炼学堂帮助魔族修炼,每一个魔将的修炼之道她都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制作成玉简分发给每一个魔族。

尽管长榆说再不会有邪魔入侵了,但是尤悠总觉得有哪里不安,某种迫切的情绪在催促着她要做点什么,再多做点什么也许就能......

就能什么呢?

她也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所有可以做的事情,她都要去尝试一下,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不安,还是为了修真界。

就这样,尤悠带着长榆走遍了几乎整个魔界。

一开始,对于长榆隐瞒身份的事,她确实很生气,也很慌乱,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只想找个龟壳蜷缩起来,好像躲起来就能不用面对那些问题了。

但是现在她已经想开了。

只是区区一个师徒身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人能好好活着,那么其余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一年春,忙完了魔界的一切事宜,尤悠和长榆就踏上了归途。

元宵佳节,“恰好”又路过了当初那个小镇。

“这是?”尤悠看着熟悉的景色,惊喜地看向长榆。

“去年不是说要再来看看吗?”长榆垂眸认真地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走吧。”

他们来的时间很巧,夕阳正好西沉,暧昧不明的晚霞均匀地洒落下来,映照着人脸上都像是涂上了一层橘色的糖浆,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钟声忽然响起,一层层地回荡在这座繁忙喜庆的小城里,风浪也随之而起,拂过密密层层葱郁的树梢,嫩绿色的波浪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哗啦啦的声音。

尤悠静静地拉着长榆的手,慢悠悠地走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过纵使什么也不说,这样牵着喜欢的人的手,也足够让她觉得开心。

夜色很快降临,和去年一样,小摊贩们陆续出摊,高悬的灯笼逐一亮起,尤悠拉着长榆,买了两个灯笼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打铁花一如去年今日,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四散开来,绚烂的光彩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夜色。

“真漂亮啊。”尤悠眼瞳里倒映着明亮灿烂的烟火,喃喃地赞叹道。

下一瞬,她又马上转头过来看向长榆,“你也真漂亮嘿嘿。”

她说着就不自觉晃起腿来,得意地哼哼了两句,“我知道的哦,别以为我没听到,去年这个时候我在看烟花说烟花漂亮,你看着我附和我说真漂亮,今年就轮到我说啦,你这种肉麻过时的桥段就不要再想拿出来用啦。”

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毛绒绒的帽子衬得那张素白的脸越发小巧可爱,明灭绚烂的光影不断变幻,旁边的烛火筛过灯笼在她脸上浅浅地映下一层流光。

他垂眸看着她,睫毛都微微颤抖起来,就那样长久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所有镌刻进记忆里。

良久,他轻轻地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脸,柔声问:“要去放孔明灯吗?”

尤悠下意识在他手上蹭了蹭,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惊讶地睁圆了脸:“可以放吗?”

去年她也只是看看,并没有真的放上一盏孔明灯。

“嗯。”长榆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可以的。”

“那走吧,放孔明灯去喽!”尤悠大笑着拉着他就跑。

灯会上人流密集,她横冲直撞地跑过去惊了不少人,嘈杂喧哗的声音不断响起。

“欸欸欸,谁啊,怎么还跑起来了多不安全啊!”

“啊——娘亲爹爹我的灯笼!!!”

“哎哟哟小爷刚换的新鞋!谁踩我脚上了!”

最后还是路边摆摊的大娘一把揪住了笑得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尤悠,把人好生一顿批评,尤悠连连道歉才终于脱离了大娘的“魔爪”。

去放孔明灯的路上,尤悠还遇上了去年卖糖葫芦的小哥,双手叉腰故作生气地和对方理论了三百回合,成功地因为去年买了酸的糖葫芦这件事“敲诈”来两串新的糖葫芦。

小哥也很配合着哄娃,装作不舍又气愤的样子,说:“今年的再不甜,你到时候再来找我赔!”

大获全胜的尤悠拎着灯笼和糖葫芦又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身后的长榆笑笑,伸手给了小哥一锭银子才又跟上。

小哥看了看一旁的糖葫芦又看了看手上的银子,苦恼地抓了抓头,去年的银子都还没花完,今年怎么又给一锭了,哎,这种甜蜜的负担可如何是好啊。

长榆到的时候,尤悠已经找人要来了一盏灯纸和燃料,她看到他眼睛就是一亮,用力挥了一下手,长长的糖葫芦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

“快来快来,我在这里。”

她一把把糖葫芦都塞他怀里,然后拿着灯又看了看旁边的人,学着他们的样子拿着灯的左右两侧,看了看,又觉得不对,让他学着她的样子拿住灯,等他接过去了,她放开手,一屁股蹲下去,从灯底拿出来一张纸条。

那纸条是写来年心愿用的,长榆低头看她,“你要许什么愿望?”

结果尤悠一听就赶紧捂住纸条回头擡眼瞪他:“你不许偷看!这是我的隐私!”

然后她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一柄油纸伞撑在上面,再低头去写那纸条。

——尤悠要和长榆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字,起身收起伞,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塞到灯底。

“写好了?”

尤悠点点头,“嗯嗯写好了。”

“那现在放灯吗?”长榆轻声问她。

“嗯——”尤悠想了想,“我想去高一点的地方放。”

“高一点?”长榆有些愣住。

“对啊。”尤悠理直气壮地补充,“在高一点的地方放灯,愿望实现得就越快!”

最后,尤悠是在灯会不远处的小矮山上放的灯,她点燃了后就托着那盏灯,感觉到灯在上升了才慢慢放开双手,那盏明亮的灯缓缓升起。

尤悠笑着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比夜空中的万千灯火还要来得明亮。

“明年我们再——”

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往下坠落、一直坠落。

尤悠茫然地看着面前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人,他依旧是那个模样,永远疏离清冷,但是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温暖,一如以往每个时刻,她转身看到他,他都是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什么,可尤悠什么都听不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颤抖着伸出来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他的身影就彻底散去。

视线里只剩下落在地上的两串糖葫芦。

“......师父?”

她茫然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