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吸了口气,又说。
“——真正鼓动了我的,其实是想要驾驶机神的冲动。我知道这是不合理的,于人类的身体甚至有害,我下意识要找个能让自己理解的理由,所以把这种冲动与阿斯特·拉姆斯绑定起来了。……这就是我得出的结论。”说罢他看见宋平中正低着头,肩膀奇妙地在抽动着。又说:“想笑就笑吧。”
“不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腻了?”
“我是认真的。”
“你让我想起那个什么理论——悲伤的五个阶段。否认-愤怒-恳求-沮丧-接受,你现在就处于第一阶段呢。”他露出副像是在嘲笑的表情,“是坚白的事让你难过了,还是发现阿斯特·拉姆斯可能喜欢坚白的事让你难过了?”
盖布瑞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应该否定的,却没能找到有效的反击武器——这么一副仿佛噎住似的表情。就在这时,从显示屏后伸出宋平中一只要黄的手,当中握着他从进这办公室起就开始喝的那瓶果汁——如今已成空瓶。
“干什么啊?”盖布瑞尔不满地问。
“喝完了,再帮我买一瓶吧。”
可他正在气头上呢:“你不能自己去买吗?”
“现在是关键时期。”宋平中说。声音很愉快。“顺利的话——等你回来后,就能看到伊迪亚·拉姆斯过去发表的所有论文了。”
————
澪一回到家便钻进书房里。摊在躺椅上,数十分钟前开始的强烈晕眩感仍未完全散去。又一会儿她坐起身,从房间出去。父亲是个大忙人,现在都不在家,这是间寂静的、空荡荡的屋子。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晚剩下的炖菜,里面有猪肉与萝卜,热出来。她莫名其妙想找些事情做。
“编号人种”与“本桥静间”,二者在她的脑海中交替出现。啜饮白水,冰冷。等炖菜热好了,就给端回到书房里。将设备打开,一边吃东西一边查找资料。
——“编号人种”。
澪其实并不清楚这个名词的来源。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小时候有没教养的拿这话取笑她。这是对有日本血统的人的蔑称,现在已经很少人说了。
编号人种究竟是什么呢?后来她也有所耳闻。是说,有这么一群日本血统的人,他们身体某处有无法去除的标记,从而与社会中的其他人区分开。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编——号——人——种。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搜索栏。而后吐出大量的搜索结果来。
“居然真的有……”
——编号人种。说是“人种”,实际上是对一小撮人的称呼,是一种可遗传的疫病的产物。并且的确,编号人种中相当一部分人有日本血统。
她又将“和井田会”用日语的平假名写出来。
“和井田(わいだ)”这个词组。但要是将其顺序调换,从后往前读,便可写作“大和(だいわ)”。这两个汉字的正确读法是“Yaato”,即日本民族的另一说法。相比于“日本”这个依托于土地的概念,“大和”完全源于民族认同。
她从这个词中感觉到某种抽象、巨大、令人不安的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