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近几十年来袭击地球的德米德蒙与我们查到的‘火星计划’之间有密切关系,”盖布瑞尔说,“假如这个猜想没错,火星计划相关信息如今会被封锁也是理所应当。”
“也就是说,伊迪亚·拉姆斯……”
宋平中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回刚才办公的工位上:“你们过来看一下。”
上面显示着一个人的资料。盖布瑞尔下意识念出那个名字:“……布维奥特·拉姆斯。”
“之前调查伊迪亚时之所以会查到‘火星计划’就是这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宋平中说,“他是医学领域的教授,伊迪亚·拉姆斯的父亲。”
“医学……”
宋平中点点头:“没错。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火星计划’中的一页,几十年前,他被派往火星执行研究任务。”
皱着眉,盖布瑞尔露出副困惑的神色:“医学教授?”也就是说——他想,火星上出了什么事……某种病症?
“他去是为了解决一种被称作‘宇宙病’的疾病。学名叫‘宇宙空间综合征’,泛指人体到了太空之后出现的一系列症状。”
“这个我知道。”盖布瑞尔说,“地上的人要是长期待在太空,肌肉会发生萎缩,因为地上经常会用到的肌群在低重力环境下使用频率减少。此外,宇宙辐射也会对人体造成影响。”可他随后话锋一转,“——但不应该。这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问题,难道前人在进行大规模宇宙殖民前没有考虑该如何解决吗?”
马奇马奇摇头:“不,如果那个综合征说的是这些症状的话,应该早就解决了才对。机神,移民宇宙的方舟——其中搭载了具有环境改造机能的纳米机械‘八百万神’,能将星球表面改造为类似地球的环境。大气,重力……维持环境的稳定运作对八百万神来说不在话下。”
“那他去是为了什么?”
发出这句疑问后,盖布瑞尔与马奇马奇两人默契地一同看向宋平中。
后者则一脸犯难:“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文件上怎么说?”
“全是和医学有关的指标,根本看不下去……”
“——我来看看。”马奇马奇挤到显示屏跟前来。
盖布瑞尔问:“你还懂这个?”
“比你们两人知道得多一些吧。”
他的视线不断来回地在显示屏上扫过。两个学生这时候就像等待审判的犯人似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着他来敲下最后一锤。
甲胎蛋白指数异常,视网膜空洞……问题的严重性在这些字符之间如数体现。
最后,他稍稍后仰,离屏幕远些。
“——大体差不多清楚了。”
“怎么样?”盖布瑞尔问。
“比你刚才说的任何一条都严重得多。”马奇马奇答,“绝大部分指标都是紊乱的,我想布维奥特教授查到这些的时候也很惊讶——问题实在过多,导致分析问题都成了不可能。”
“怎么会呢?我不太懂这些,但研究的方法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比如找出有疾病与没有疾病的两人,比较他们各项指标的异同,不是就能找出问题所在吗?”
“少了。”
“嗯?”
“两个人——样本太少。实际操作中需要比这大得多的样本量。”马奇马奇说,“但即便如此也有问题。人体运作比你我想象当中更微妙,一台有弹性的、有容错率的精妙机械。其中彼此掣制的因素太多……”
马奇马奇自顾自说着,擡头一看——两人这时已经傻眼。
“……算了,就举两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吧。”
“第一个。”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现在知道,大脑是支持我们思考活动的器官,但处在早期的人类则倾向于心脏。无论东西方,古代的中国,埃及,印度……等等,均以心脏为人体中心。原因——因为心脏会跳动,显而易见的。并且心脏跳动的频率会随着情绪变化发生改变。”
盖布瑞尔不以为意:“但这是时代的原因吧。那时候并没有形成科学的研究方法、体系,会出这种乌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理所当然。那换个例子,”马奇马奇又伸出一根手指,比出一个“二”来,“数百年前。应该足够近了:人类已经去过太空,巫术的阴云为科学所扫除——在这样的时代中,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β-淀粉样蛋白。人们将其视作一种脑部疾病的病因,潜心钻研,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在这之上——最后发现十多年前一篇关于这个蛋白的论文涉嫌造假。那篇论文发表在相当权威的期刊上,是这个领域奠基性的论文之一。”
“造假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的没错。但——因为淀粉样蛋白导致疾病,因为病人的病灶处都有这种物质没错,可人体原本就是息息相关的。正如情绪激动的时候,脑波会出现变化,心脏跳动的速度也会变快。牵一发而动全身——光要找到其中最关键的因果关系都十分困难。从这个角度说,确实无法苛责那些将心脏视作思维活动器官的人。”
“由庞大复杂的生化反应维系的这具身体,对它的了解仍过于稀少。我觉得,恐怕没有比这更具有前现代性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