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教学和日常教学不同,日常教学会比较偏向于兜底,重复讲解尽量让听课落后的学生也能听明白教授的知识点。
竞赛教学则不一样,竞赛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筛选出更优秀的天赋型选手。
天赋决定上限,这么深入的知识,只要保证前百分之二十的头部种子选手能学明白就算过关了,因此竞赛老师不会花太多心思在落后的陪跑选手身上。
大概是主讲老师也认为这次的学习内容难度很大,每个内容讲完以后都特意问大家能不能听懂,很少人懂的内容也会侧重多讲一次。
主讲的知识点晦涩难懂,太跳脱灵活了,郑岐雯勉强能跟得上,但很多同学都听得云里云雾的,加上室内很暗,又开了暖气。
冬日的下午,好些人已经昏昏欲睡了。
正式的内容花了三个半小时梳理完,老师喊了下课,接下来是师生自由时间,可以找老师同学交流时间,也可以尝试做最后两张资料的习题,习题的答案都附在资料的反面。
整整三个半小时郑岐雯专注沉浸在课堂里,有两三个点她听得还不是十分明白,她拿了资料趁着课间去问问老师,想让她再指点一下。
讲台上围了太多人了,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老师给她重新梳理了一次,她还是一知半解,其他人在等着问问题,她只好退了出来。
“哎,岐雯,我想问问你,这里,为什么是这样解?这个解释我还是没搞懂。”三中数学竞赛最优的周博文也挤不进讲台,拿着资料问她。
两人低头重新推算了好一会儿,周博文突然激动叫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
郑岐雯知道他这是悟了。
三中数学竞赛队里,周博文悟性最高,郑岐雯次之,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郑岐雯自觉比起周博文来,她差远了,最起码她开悟的次数远远不如周博文。
郑岐雯又把她还不懂的那两个内容勾了出来,提出了一些疑问,周博文起初还能解释一两句,顺着他的思路推算下去,周博文自己都磕磕巴巴的。
两人越推越乱,周博文呵了一口气,气得把草稿纸扯下来揉成一团,“算了,等下我再去问问老师,等我搞明白再给你演算!”
主讲老师讲完课后,又另外来了三个老师辅导,其中一个还是三中的主管数学的方老师,四个老师随意站在讲台和第一排座位的不同位置,他们都被其他学生团团围成了四团。
郑岐雯和周博文陷入非要把问题想透彻的执念里,他们挤进了三中方老师那里。
见是自己学校的尖子生的问题,方老师讲得就更细致了,重复讲了两三次,郑岐雯和周博文才堪堪明白。
原定六点放学,尖子生们积极好学,问问题问到六点半都不愿意去吃饭,老师们强硬夹上书赶人,学生们才肯慢慢散去。
冬日里太阳下山快,六点半天就已经黑完了,冷风呼啦啦吹,像刀一样刮在人脸上,冷得很。
郑岐雯裹紧羽绒服,匆匆吃完饭,回到宿舍洗澡换了一身衣服,迎着寒风回到阶梯室时才七点十分。
旁边的那位女同学比她晚了十几分钟到,她坐下的时候还朝自己笑了笑,郑岐雯也点点头。
晚上依然是自习和师生交流的时间,可以做习题,自己做题自己对答案,不懂的也可以问老师。
郑岐雯重新梳理了一下今天下午的知识点,她还不能完全理解完,但这次数学论坛的时间紧迫,明天早上就考试了,下午出成绩,后天早上结营颁奖了。
勉强梳理好,她尝试着做了几条习题,题目难度很大,她做得很慢,要慢慢想才能做下去。
一共六道题,做到第四题第二小问被卡住了,翻开背后的答案,看了一会儿,把第一第二小问搞明白了,第三小问看得半知半解,又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第五题,第六题,都只做出了第一小问...
对着答案重新演算,又翻过去看今天学过题目,能用到的相关知识点重新巩固,郑岐雯全身心投入,看得头冒金星。
她摇了摇发晕的大脑,叹了口气,抽空去了趟洗手间,顺便吹吹冷风透透风。
从洗手间出来,前面两个女生挽着手在说话。
“哎,那个县中学的女生看起来就好会装,我今天都留意她好久了,那身绿色校服土的要死,好像一颗树。”说完,长发女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啊?你没事留意她干嘛,她怎么了?”旁边短发女生笑着问。
“你没看到好多男生都在偷看她,今晚还有下午,大家都去问老师问题,她还装模作样坐在那里不动,显得好突出,真的好搞笑。”长发女生不屑,笑哼了一声。
“那种偏远学校的学生你也指望她听得懂啊?也就是出来长长见识镀一下金而已,你以为是真的来比赛的么?她问了也是白问。”短发女生笑。
“哈哈也是,没睡过去算她定力好了。”长发女生捂嘴笑了。
“算了不说她了,今晚真的好冷,我妈说了,要是这次比赛名次能进前六十,就给我买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表。”长发女生搓了搓手,说起想了很久的手表,眼里放光。
“你就好咯,我要前五十名才有奖励。”短发女生唉声叹气说,“不过这次感觉很难,说的内容我很多都没听懂。”
“难才好,大家都不懂,一起蒙答案,我们才有机会。”长发女生哈哈大笑起来。
......
郑岐雯快步超过了她们,回到阶梯室,果然,她旁边的女同学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空理那个女同学,她把不懂的题目照着答案重新推演了一次,依然是步步为艰,还是没什么长进。
她整理好问题去问老师,老师提点她的地方她还是觉得很难以展开推进,她回到座位上默默叹气。
她坐着,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刚刚那两个女生的话。
擡头看向与她隔了一个位置的女同学,那女同学挺着背坐在那里,装订好的资料被她拆开了,摊了几张在桌面上,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桌面上的资料,似乎在发愣。
郑岐雯去洗手间前,那女同学就是这样坐着的,她问完问题回来了,那女同学还是这样。
唉,偏远学校的师资基本都跟不上的。
“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郑岐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