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佘老太君看着一前一后堵在小孙女面前的两个儿郎,摇着小扇,笑意融融道:“怎么都在外头站在,外头日头毒得很,快进来。”
有祖母递台阶,啾啾连忙点头,擡起袖子斜挡着面上:“是有些晒。”
宋戎和佘舟野望了眼外面骄阳,纷纷侧过身子,给她移出一条道。
啾啾不敢直视她哥的眼睛,只好埋着头,匆匆行到祖母旁边站好。
“来,坐这儿。”
佘老太君叫人搬了把玫瑰椅安放在她旁边,三人落座后,局势一时便成了祖母在她右手边,哥哥在她左手边,而宋戎,正正好在她对面。
她悄悄动一下,宋戎都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然后笑着看过来。
他眼神一看过来,哥哥的眼神也会一同看过来。
笑意和威压并存。
啾啾虚得额头上浮起虚汗。
“虚什么。”佘舟野冷笑。
那混蛋每夜翻墙进来占便宜这件事还没清算,刚刚她叫哥哥,那狗贼还来占便宜,这个账也没算。
眼下又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他妹妹。
佘舟野坐在那儿,目空一切,凛若冰霜。
啾啾心虚地将脑袋低下去,如百灵鸟般的小嗓今天变得结结巴巴地,她抠着裙子上的绣纹,声音轻之又轻:“没,没有哇。”
佘老夫人瞪了一眼大孙子,比起大孙子,她更偏向小孙女,她再次给孩子递台阶。
“瞧你一脑门汗,这么热的天不要跑,叫她们给你撑着伞,靠着林荫走。”她叫莲悦拿一把蒲扇过来,蒲扇扇起来比轻巧的丝质圆扇的风更大,“给娘子解解热。”
佘舟野瞧着,哼了一声。
她哪是热,分明是心虚得冒汗。
莲悦适时地上前,拿着蒲扇轻轻地给啾啾送去凉风,也阻隔了哥哥的视线。
啾啾松了一口气,手指从纱衣里伸出来,摸到茶盏,正要润一润因紧张而干哑的嗓子。
还不等她这口气完全松下去。
自家哥哥就已经忍不了了,率先开口道:“宋侧辅也来了这么些时候了,天热,就不多留。”
佘舟野态度冷淡:“今日是我们佘家自己瞧见,来日若是外面的人瞧见,宋首辅倒是平添个风流的美名,我家妹妹却要遭人闲话。”
宋戎坐正了身子,打直球:“老太君,这都是我的过错。”
宋戎视线扫过大舅哥,然后落到佘老太君身上,致歉道:“是晚辈情难自禁,做了柳盗跖行径,与贵府娘子没有关系,冒然行事,有损娘子声誉,是我孟浪了。”
佘舟野不屑地嗤笑一声。
啾啾饮着茶,差点被呛住。
什么叫都是他的过错。
什么叫都是他情难自禁。
什么叫他做了盗跖之行但与她没有干系,全是他孟浪。
每一句话都好像是他的错,把她摘了出来。
但句句的意思都在表明——对!没错,我俩有一腿。
我俩就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啾啾满脑子嗡嗡响,更不敢擡头了。
她感觉满屋子的人,除了他哥,其余的人都在用揶揄的目光偷偷看她。
啾啾低头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最终只能感叹一句,宋戎茶起来,比她手里这盏绿茶还绿茶。
一旁,她祖母佘老夫人笑着道:“这也不怪你,你们小夫妻之间,也许久未见。”
“小九脸皮薄,不好意思和我们说这些。”
佘老太君越看宋戎越满意,这样俊俏的少年郎,和她家小孙女坐一起,看着就登对。
她笑着道:“确实你们哥哥说得也对,攀墙是不好。”
宋戎的心一把子紧提起来,却听佘老太君怪他道:“攀墙多危险,下次别攀墙了,走正门,又不是外人。”
话音一落,佘舟野面色凝住,啾啾“咔”地一声被茶水呛到。
啾啾拿帕子掩住嘴角,一张雪白的小脸咳得通红,长卷的睫毛上沾上湿意。
佘老太君连忙伸手将小孙女揽进怀里,细致地给她拍着后心,替她顺气。
“小九?没事吧,怎么忽然呛着了。”
啾啾摇头。
宋戎嘴角含着笑,看着佘老太君道:“许是大病初愈,咽喉肿胀还未消下去,喉管比较窄,进水过快就容易呛着。”
啾啾从祖母怀里偷偷擡起红红的脸蛋,瞪他。
他还敢说。
佘老太君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孙女的额头,见没有起热,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这样,我的小九遭罪了。”
宋戎看着佘老太君担忧的模样,沉吟了片刻,正色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得仔细观察,昨夜她起了三回热,我试了几种法子都没消下去热,最后是用了兑温水的烧酒给她擦身,到清晨才降热。”
“还得劳烦府上女使多备些烧酒,以防她这几夜还会起热。”
佘老太君拍着怀里好不容易养了些肉,病了一场更瘦削了些的孙女儿:“宋郎君有心了。”
她看着小满道:“小满,记下宋郎君说的。”
叮嘱完小满,佘老太君又叮嘱孙女:“昨夜这般凶险,以后可不得将女使赶出去,若不是宋郎君在,你说不了话,又病得厉害,屋子里没个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叫祖母怎么活。”
啾啾看着祖母心疼的眼神,心下慌了。
她连忙抱住祖母,用白嫩的脸蛋去贴祖母的脸:“我以后不会了,以后屋子里都留人,您别伤心。”
“那祖母让谢嬷嬷和莲悦过来,和小满一起照顾你,莲悦和小满就交替着在你屋子里守夜,你看好不好?”
啾啾点头:“我让嬷嬷和莲悦姐姐过来,那您以后不许伤心了。”
宋戎依旧是唇角带笑的模样,心底的小人却像被疯狗咬过一般跳脚:笨鸟,蠢死了,蠢死了!
上当了啊!
姜还是老的辣。
饶了这么一大圈,看似是满意他,认可他,却不动声色地限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