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没发现,奚芜并没有丢掉叶片,而是攥在手心里紧了紧。
之后的形成姽婳都在听他们说。
他们四个是同一个社团的大学生,听闻欧洲有一座神秘的古堡,特意赶在暑假结束前来这里看,当然四个人的机票钱是奚芜全权负责。
本行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能让奚芜追到姽婳。
听完前因后果,姽婳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下车,无数前辈血泪经验告诉她,像这种作死的探秘小队,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她开始赞同刚刚心怡说得那句话,“要不我们回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啊?”嘉楠把车停下,“我·可是我们都到了啊。”
路的尽头,是那座神秘古朴的城堡。
又是那句来都来了。
心怡转身担忧地看向她:“要不我们先进去拍几张照片?你留在车里休息。”
“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
总之,第一个落单的肯定会先死。
姽婳不愿意。
推开门,一阵冷风吹过,姽婳觉得有些冷。抱着臂瑟缩了下。
奚芜从身旁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外套,“干净的。”
“谢谢。”见他身上还穿着外套,姽婳接过,套在自己身上,领子有些大,看起来很像坎肩。
奚芜的这个举动,又引来嘉楠和心怡一阵起哄。
但姽婳从一开始的局促到现在,早就习以为常,好像是觉得,他们本来就该如此亲密。
“哪里不舒服?”奚芜走上前下意识想拉她的手,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改为替她拉了拉衣领。
姽婳:“心里。”
奚芜低头轻笑,“害怕?”
这倒不至于,而且他笑什么,没理由。姽婳反手拧了他一把,动作太过熟练,姽婳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
以至于做完之后,她愣住了,自己还没礼貌。
姽婳脸色通红地向奚芜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不疼。”
比起姽婳的慌乱,奚芜反而很平常,似乎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你们在后面磨磨叽叽干什么呢?快点过来啊,别走散。”嘉楠大喊。
“马上就来。”奚芜笑道。
他们两个人很久就和他们汇合。
一行人继续往古堡里面走。
嘉楠见人来齐了,开始讲故事:“我来之前查资料,说这位在13世纪是吸血鬼的城堡,好像是疯子氏族迈卡维安的领地,但是一夜之间,这里的血族全都消失不见。之后住进这座城堡里的人,都会去世,而且连尸体都找不到,久而久之,虽然这座古堡的价值很重,但连当地文物管理处都不愿意保护,也越来越残破,直到沦落成这样一个鬼屋。”
心怡:“你乱说什么,哪有什么吸血鬼。可能是修建古堡的材料有毒或者磁场不对,让他们产生幻觉,我们都要进去了,你别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嘉楠被她敲了脑袋,他捂住头,“我这不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吗?我看你们都不说话,一个比一个严肃。”
心怡:“你也严肃点吧,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我闭嘴……哎、什么破玩意绊我?”嘉楠险些被横在地上的东西绊倒,要不是心怡拉了他一把,他现在肯定摔得鼻青脸肿。
说完,他还嫌不解气,踢了那东西一把。
心怡语气不好:“你踢它干什么?明明是你不小心,这都是文物,你能不能有点敬畏心。”
姽婳也面色一沉,觉得这样容易情绪失控的男人很拉胯。
奚芜扶起地上的东西,擦掉上面的灰尘:“好像是个秋千。”
心怡:“真的诶,我拍张照。”
咔嚓,心怡没开闪光灯。
姽婳觉得,她比她的男朋友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走在一起?因为爱?那这份爱可真够让人头晕眼花,丧失理智。
姽婳没说话,走在最后面,见她如此,奚芜放慢脚步,跟在她身侧。
姽婳不习惯这样,和奚芜拉开距离。“你干什么?”
“走在最后,不太好。”奚芜解释,但在看清她的动作之后,没再贸然上前。
看着他谨小慎微、仔细斟酌、生怕她不喜欢的样子,姽婳心底一软,她主动走到奚芜身边。
姽婳:“我不怕。”
“嗯,是我怕。”奚芜从善如流。
他好像懂得怎样拿捏她,既不让她觉得冒犯,但又得到了他想要的亲近。
意识到这点之后,姽婳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她看着奚芜,不知道该说什么,拉开距离吧,心底又有微微、连她都抗拒的不舍。
意识到这件事她也挺难堪的,人生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是个颜狗。
相当古怪。
“你们俩,怎么又拉下了。”十步外的嘉楠再次挥手,这时候还不忘打趣:“你们俩躲在后面偷偷谈什么呢,这么隐蔽。”
奚芜:“你别吓到她。”
“姽婳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动不动我就能吓到她。奚芜,你这偏心的很过分啊。”
心怡揪住他的耳朵往回扯,“你少说两句。”
教训完嘉楠之后又看着姽婳和奚芜抱歉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路吵吵闹闹,就算进了古堡,门大敞着,落了无数的灰尘,估摸着是之前来这里的人忘了关门。
姽婳觉得这些探险者,好没礼貌。她要是古堡的主人,一定让他们哭着喊妈妈,边跑边说,这辈子再也不敢来第二次。
奚芜笑得温和,见她生气还不忘低声安慰:“别气了。”
姽婳又是一惊,他怎么知道生气?明明自己一直都没什么表情,而且还没说过话。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既想靠近,又觉得奇怪想跑。
大厅就在大门的里面,和外面的差距不大,依稀可以见到当年荣光,但大半都是破败,还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这是什么?”嘉楠看到一个圆盘,走上前摸了下,“嘶,怎么还有暗器,这地方这么破,我要不要去打破伤风?”
心怡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把他的手拿出来,结果自己也不慎被划伤,鲜血瞬间滴落。
他们两个的鲜血一同滴在圆盘上,圆盘突然发出红光开始转动,接着地动山摇。
姽婳下意识去看奚芜。
他就站在原地,而他头顶一块石头就要落下,姽婳吓到,心如同坠落下来,顾不得反应她连忙跑过去,却落在奚芜的怀里。
下一秒,姽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古堡已经变成千年前的样子,华丽奢靡,但已经不见了奚芜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姽婳从地上爬起来,不远处是心怡和嘉楠。
嘉楠还晕着,躺在心仪的腿上。
“醒了?”心怡问。
姽婳没有冒昧上前,站在原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我倒想问问你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奚芜带我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此现在我们三个在这儿,而他不在。”
姽婳想起晕倒时看到的最后一面,转身看了看,结果别说断石,连布料都没找到一片。
姽婳:“别吵,等他醒来我们就找到方法出去。”
心怡:“我不要,你去,你一个人去,要不是为了撮合你们两个,我和嘉楠也不至于来这个地方。”
姽婳:“我也被蒙在鼓里,如果你非要这样,一直失去理性把愤怒宣泄在我身上,我无话可说,只是这样不利于我们活下去。”
他们两方争执时,嘉楠醒了。
嘉楠:“我们这是在哪里?”
心怡:“不知道。你头疼不疼。”
嘉楠嘿嘿一笑,“我没事,吓晕了,姽婳在这,奚芜呢?”
心怡气极,推了他一把:“你还提他做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他,谁知道他现在在哪,说不定我们变成这样就是他害的。”
“能走吗?能走就站起来,我们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总之不能被困死在这儿。”
心怡:“怎么敢和你一起走,万一又遇到什么事你害死我们,我们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算了,我也没什么事,提议来这个地方的人也是我,是我没有提起规划清楚,我们先走吗,兴许还能找到奚芜。”
“找什么奚芜,他现在不见人影,兴许就是他害的。”
嘉楠:“别这么说,在这躺着也不是什么事,我们还是一起找找出去的路……这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刚刚还很破。
他们一间房接一间房找过去,然后找回一本日记。
姽婳:“兴许是古堡主人的。”
嘉楠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慢着。”心怡直接拉住他,“你忘了刚刚我们遇到了什么,我不同意。手被划破现在都没有一个说法,这个,你来。”
很显然,因为刚刚的古怪导致心怡很敏感。
姽婳从倒塌的书架里拿出这唯一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了主人的心路历程。
“我”的爱人快要死了,兴许只有黑魔法才能救爱人,为了让爱人活下来,“我”愿意付出一切生命。
之后的几页都是围绕“我”如何利用黑魔法让爱人活下来,一开始的笔迹还很正常,但越是往后,“我”的笔迹也越来越乱。
最后几页甚至接近癫狂,日记的主人在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终于找到了方法。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也没提方法,也没提如何破解。
姽婳:“我们大概率是被困在日记主人的怨念里,我猜最后他也没有救回自己的爱人因此发了疯。我是不相信会有什么吸血鬼,应该是日记的主人造孽,编造了这些离谱的谣言。”
心怡:“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先找找有没有办法能够直接出去,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兴许是要解决这里的怨灵才能出去。”
嘉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哭丧着脸问:“怨灵?你是在逗我玩吗?”又忍不住抱怨,“早知道我就不挑这个地方,在哪玩不是玩,非常来这个地方,现在还把奚芜丢了,别一回国我就被抓进牢里。”
他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心怡:“没事,看不到奚芜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他只是和我们不在一起而已,又或者,他根本没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
姽婳:“既然安慰结束了,就跟着我走吧,对了,那几本黑魔法书得带上。”
可没人听她的,嘉楠忙着哀怨自己的人生,心怡因为刚刚割破手的事情怀疑攻击姽婳,生怕那里有陷阱。
算了,那她自己保命好了。
姽婳从日记周围挑了几本书,又捡起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布包,倒掉之前的小零碎,把书装进去,带着走了。
她记得大厅里有两条楼梯,只要能找到楼梯,他们就有办法出去,或者,如果这里楼层低,她跳下去也可以。
随意瞥见一个房间,姽婳走了进去。
这是她目前见过的最温馨的房间,里面甚至还有大盆大盆的玫瑰花,虽然已经枯萎了。
她走到窗台前,往下看了眼……很好,这里跳下去她只能是速死。
大概推测一下,她要从这里下去,需要走很久。
嘉楠这时候走进来,“心怡说她累了。”
姽婳也因为刚才看到的画面丧失一口气走到底的决心,“那就休息吧。”
她没好意思躺那张床,躺在床凳上,因为睡不着,还随后翻着黑魔法书,但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让人复活之类的魔法。
姽婳又打开了古堡主人的日记,翻了几页后发现,这日记有残页。
里面有一张字迹缭乱,在它之后有一张被撕掉了。
“得罪了。”姽婳那这日记在墙灰上擦了擦,字迹渐渐显形。
姽婳正要看,外面却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而且离她越来越近。
姽婳推开门,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盔甲战士在追嘉楠心怡。
她不动声色,从墙角拿出她捡到的斧头,看准时机朝脚下扔了出去。
盔甲掉地,头盔被摔得掉出来。
里面黑黝黝的,总之见不到人影。
心怡惊魂未定,整个人缩在嘉楠的怀里。
见姽婳一直在看她俩,心怡抖着嗓子道谢。
“之前是我一直误会你,谢谢你不计前嫌救了我们。”
姽婳点头,意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然后她回到了房间,仔细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纸上写,奚芜是她的爱人?
所以说,这个丧心病狂用活人献祭换爱人活下来的变态是她?
仿佛是为了验她的猜想,奚芜的人影渐渐具体,他原来一直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一双细腻的手慢慢滑向她的腰际,姽婳听到了一声轻轻浅浅的叹息。
然后肩膀一重,他靠在了她的肩上。
姽婳动不了,全身感官都因此放大,像有蚂蚁在爬。
偏过头,姽婳看到了那张脸,奚芜的脸。
所有的奇怪在这一刻纷纷被解构变得不奇怪。
她想,她知道要怎么做。
这时,又传来一声尖叫。
身后奚芜的身影渐渐散开,姽婳推开门,往心怡和嘉楠的房间走过去,一手拿着斧头。
没人开。
姽婳直接举起斧头框框给砸了。
里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劈出一个洞后,她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上的光透进去能稍微看到点。
房里的光灭了,给他们俩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什么东西来追杀他们。
“各位,我找到方法出去,要一起听吗?还是继续待着这里,被吓一整宿?”
兴许是他手里的斧头太有影响力,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俩都快被吓破胆,这次他们什么反应都没有,直接跟着姽婳出房门。
这次他们一口气走到了大厅。
姽婳在圆盘上放下书,“我们先试试能不能从大门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压根出不去,古堡门没锁,可他们三个使出吃奶的劲都丝毫未动。
“那看来,我们只能依靠它。”
姽婳看向大厅的圆盘。
“刚刚进来时你们的手被划伤了对不对?”姽婳翻到她擦出来的残页,“那么解咒的关键也在你们身上,从圆盘的逆方位进去,重新将血滴进去。”
心怡:“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个事我们不能冒险。”
“当然,我能理解你们。只是如果不试试,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刚刚我们都转过了,这古堡没有吃的,我们在这里待着不是等死就是被杀死。”
姽婳手里的斧头已经卷刃了。
“好,我们试试。”
心怡和嘉楠以逆盘的方位重新走进圆盘,将手指伸进去。
血祭开始了,整个祭台以他们两人为中心迅速亮起,被血染红。
“你骗我们。”
随着他们生命力流逝,奚芜的身体却渐渐凝实。
隔着血阵,他们看不到奚芜的身影,心怡抓住时间大喊。
“你被她所困,不死不活在古堡里待了这么久,你不累吗?这样无休止的害人才能换来茍活,你真的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奚芜溪水一样的眼睛有了涟漪,透露出几分动容和不忍。
姽婳当下就急了,“别听她乱说,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奚芜的神魂仿佛被收束成一条线,线的源头刚好被姽婳拢在掌心:“你决定就好。”
“不要后悔,求你了。”
奚芜拉着她的手,“这个问题从你第一次问我时,我就告诉过你答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以怎么样的方式我都愿意。”
姽婳反握紧奚芜的手,笑了。
血祭很快结束,奚芜的身体也渐渐凝实,他只是笑。
姽婳开始以为他开心获得了生命,但随着记忆渐渐回笼,她才明白他在笑什么。
她被耍了,以爱做局,以疯狂执拗的爱为名。
破败的古堡渐渐碎裂,一切虚浮的装饰都在此刻崩塌,渐渐回归原本纯白的空间。
姽婳如梦初醒,还怔怔的不知作何反应,眼角的泪痕还未干。
“怎么了?”奚芜擦掉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她刚才哭的有多真情实感,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