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胃
“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们只是两天没见面,每每见面不都是亲亲贴贴抱抱吗,发信息不是一直宝贝来宝贝去的,怎么就她不喜欢他了?
陈褚躲过她的目光:“没发烧,我发什么烧。”
没发烧能这么乱七八糟想吗?
人还梗着,这粥是喝不了了。
卓归怡将保温盒重新盖好,端正起上身,眼睛微亮,语气有几分无奈:
“陈褚,发脾气是我不对。”
陈褚一动不动。
卓归怡耐下性子:“我生理期刚到,事情很多,我就容易烦躁,我给你道歉。”
“对不起啦。”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不同体温的肌肤相贴,她说话的尾音有意拉长,像风一样轻的娇,撒得两眼都不带眨一下。
但陈褚吃啊。
他敛眸低声,全盘托出:“……你没有告诉我你不开心啊。”
“而且是你不吃饭,之前不就胃痛了吗?”
“你还让我不要管你。”
“唉。”卓归怡弯了弯嘴角,哄他,“是我没控制好情绪,给你道歉。”
“……”陈褚转过脸看她,腹诽她道歉起来没有一点气死他时的硬气,但也只能叹了口气,“你喝粥吧,我没事了。”
“真没事还假没事啊?”卓归怡笑。
“真没事,快吃。”陈褚面无表情催她。
直到看她重新旋开盖子,捏着勺子吃了一小口。
“怎样。”
“好吃。”卓归怡两眼放光。
鸡蛋羹的米粒软糯粘稠,加了点酱油冲淡了鸡蛋的腥味。
陈褚:“是我熬的。”
她猜到了,但是他直白的、邀功似的承认还是让她的心漏了一拍。
“你真厉害陈褚。”卓归怡眉眼弯弯。
行吧。
陈褚叹了口气,嘴角却是扬着,擡手将凉气拨片压低。
“你吃吗?”她勺了一勺子,擡头问他,“你有洁癖吗?”
“没有洁癖,你自己吃就好。”
卓归怡听他这么说,便将勺子往他嘴边递。陈褚没法,只好张口吃下。
“好吃吗?”她问。
陈褚:“……还行。”
卓归怡笑。
随后她便安安静静地吃,陈褚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大些,随后靠着方向盘玩手机。
半晌,卓归怡突然听见他问:“你会痛吗?”
“什么?”她有点懵地擡头。
“生理期,会很难受吗?”
卓归怡这才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勺子,说:“我不会痛经,但是生理期总归是难受的。”
陈褚把玩着手机的动作一顿,皱眉。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卓归怡探身抽了张纸巾擦嘴,“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我总觉得你很会照顾女生。”
这罪名比较大。
闻言,陈褚低头看了眼手机,思索了两秒,径直将屏幕递到她眼前。
卓归怡:?
陈褚说:“我姑姑知道我喜欢你,很多事我都参考了她的意见,我身边就我姑我舅妈我妈三个女人,我姑比较懂这个。”
莹白的屏幕上赫然是陈褚跟他人的聊天记录,顶上备注写着“姑姑”。
目光往下一扫,陈褚像是将她姑当作百度百科一样——
【我女朋友好像不太高兴,我要怎么套话啊?感觉她不会跟我说。】
【姑姑你会不想吃饭吗?】
【你们女生对什么吃的没有抵抗力啊?我想着煮点粥,如果她不喜欢吃的话,那我岂不是还不如不煮;但是我如果什么都没带,等下女朋友都带不回家咋办?】
【破案了,生理期。我要怎么做?】
对面人的回复是——
【要不姑姑我搞个小号去加一下你女朋友,跟她当姐妹,套出标准答案?】
陈褚的回复是——
【可行吗?】
对面就沉静到此刻。
卓归怡:“…………”
陈褚:“我以前问过我几个兄弟好朋友,印宏义出的馊主意我不敢恭侯,就没问。”
“他怎么说?”
陈褚:“印宏义让我带你去酒吧,然后上去唱首歌表白。”
卓归怡笑了:“你唱歌怎么样?”
陈褚:“建议不要让我开腔。我怀疑他是想让我和他一起单身。”
卓归怡喝完最后一口粥,说起话来有几分含糊:“所以你姑姑知道你谈恋爱了?”
“我家人都知道,那条朋友圈我谁都没屏蔽。”他理直气壮,坦坦荡荡,说完还扭头看她。
听完,卓归怡便开始收拾东西,轻笑。
没法,她屏蔽了。
她坦荡不来。
一天没有进食,陈褚的鸡蛋羹及时暖了她的胃,吃完后卓归怡还觉得意犹未尽,直到收拾时才察觉胃里空空和饱腹差异明显。
他在路上问她还想吃什么,但被卓归怡拒绝,说是饱了,再吃的话睡不着。
这不重要。
卓归怡也没想到,陈褚多少还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的。
凌晨三点,她的胃开始作妖,像是惩罚她今日的得意忘形,一下一下像是针刺,又像打火机飘忽着炙烤过每一寸的烫,硬生生将她从睡梦里拽醒。
卓归怡脸色苍白从床上坐起,挣扎着缓慢挪下床,但身下一股热流落下,她像是有所察觉,伸手开了灯,转身将单薄的被子掀开,床单上赫然是点点血迹。
身体的不适、折磨,突发又需要她及时去处理的事情令她焦虑,情绪是一瞬间积攒涌起的,像渺小的贝壳被海浪一瞬间推上海滩。
卓归怡一瞬间想到了陈褚。
但是不行。
床单上点点的红色,她的自尊心还不允许让陈褚直面;她娇贵反噬的胃,陈褚也没有办法替她承受。
女人真惨。她在心里咒骂。
卓归怡吸了吸鼻子,先挪到客厅翻出肠胃药,从茶几上翻出一张没用的A4纸垫在身下,窝在沙发上蜷缩片刻,直到胃的不适缓解一些,她才站起身,挪去浴室换了衣服擦拭了身体,再将床单扯下,随手丢在一旁地上,凑合着回到床上。
如此一趟,她的困意烟消云散。
她又支起身,点了个助眠的香薰,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探出手去拿一旁的手机。
凌晨三点的世界是无人之境。最新一条朋友圈的时间也在一个小时前。
她无聊至极,打开和陈褚的聊天框——
【睡着了吗陈褚?】
等了片刻,果然是没有人回。
卓归怡又发:【睡了啊,那晚安。】
她觉得无趣,关了手机,吹灭香薰。只是眼睛刚闭上,她的手机铃声便响起,吓得卓归怡浑身一颤。
她伸手胡乱一摸,扫了一眼来电人,接通的时候还有点懵:“喂。”
“嗯,睡不着啊?”紧贴耳边的嗓子低沉嘶哑,带着几分困意。
卓归怡沉默了一秒,小心翼翼:“是我吵醒你了吗?”
陈褚轻咳了一声:“没有,我正好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