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过渡(1 / 2)

067过渡

时人尚巫,敬鬼神。偏李伯季属于其中异类。他生之所求,一切成空。他连腿疾都治不好,长生于他而言更属荒谬。但女子身上的诡异又如事实般摆放在他面前,若真如她所言,他能恢复如初。届时他身上最大的阻碍消失,王位于他便不过咫尺。这天下,不该如此浑噩,他所念,四夷臣服,海内皆安。

若是……

她胆敢骗他,李伯季盯着面前人的容颜,其色殊艳,魅而不妖,绝于世间。这张脸,倒是美人计的上上之选。虽说谋略用美人计着实下作了些,不是君子所为,但只要结果令人满意即可。如此,既如她愿,亦如他愿。

“那不知田姑娘打算何时开始替本王医治?可是需要哪些药材?本王也好让人提前去备下。”

语罢,瞧见对面女子面上的错愕,他幽幽开口道,“姑娘如何死而复生,是人是鬼本王并不关心,近日里朝堂实不安稳。若再迟些,怕是本王整个王府,都要给君父陪葬了。”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王爷您天生腿疾,自不能常法来治。”似是在思索,田婉聍不经意间摸了摸插入发中的骨簪。“今夜待我拟定好法子,需要何物,我会提前通知您。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明日便会有消息了。”

“那好!本王且等着姑娘。”

几近子时,寒意渐浓。长阳城内一片寂静,人畜皆眠。轩王府内,专门用于待客的宅院里,奴仆早早在娇客的示意下散去。自无人留意到,早早已歇息下的贵客,在子时到来之际,径直起身,继而匆匆行至镜台前坐下。

镜台是专用于女客而置的,妆奁里仅一把木梳和几样简单的饰物,不备常用,故而并不如何名贵。吸睛的是落于镜台中央,正对着人的那面镜子,不说能一比一的刻画出人的模子,却已是十分清晰,比田婉聍先前在田家用的还要精巧,也不知是何处匠人的手艺。

“尊者,尊者。”

她前倾着身子靠近镜面,烛光跳动闪耀着,镜中的容颜亦忽明忽暗,浮隐不现。那容颜似是熟悉,却又显得格外的陌生,她做着与田婉聍一样的神态,却不是田婉聍想见到的。

“尊者,您在吗?”

“尊者……”

“婉聍有事求您,望您成全,见我一面。”

子时已过,她却没见到想见的人,屋中空落落的,在寂静的夜里,喝着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格外的压抑。不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田婉聍抚摸着镜面,双目通红,自她从棺木中被尊者救醒,她就再未见过尊者,尊者的容颜在她的记忆中也是一片模糊,可她知晓,尊者就在她体内,子丑交替这一个时辰,就是尊者清醒之时。

那她为什么不肯见自己?

对尊者而言,她所求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妆奁从镜台上被扔出,落成两片,里面的饰物四散余地。田婉聍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倏尔,发丝中的骨簪被她抽出,紧攥在手中,及腰的长发散落,映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神鬼之道,神鬼之道——”

她突然呢喃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却在颤抖的嗓音下,露出几分阴寒。

重坐在铜镜前,骨簪划过细白的手腕,鲜血涌下,田婉聍以手代笔,在镜台上勾勒出一个图案。那图案诡异的很,流出的血液,亦仿佛受到了指引一般,尽数汇入其中。

田婉聍又开口了,这一次,那个莫名其妙的话语终于有了结尾。神鬼之道,玄之又玄,游离天际,飘忽不定。世人欲求,唯有生祭。

鲜血愈流愈多,镜台上的图案泛出诡异的红光,映射在铜镜中,朦胧的雾感自镜中涌起,又于瞬间退去,镜子里那本该属于田婉聍的倒影,此时终于显露出她不惜献祭,也要找出的人。

“你想让我帮你?”

子时初过之际,红药就苏醒了,先前为了让田婉聍的灵魂更好的融合身体,她以自己的身体为锁链,将田婉聍的身体与灵魂强行合二为一,耗费了大量精力。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沉睡之中,也就这几日才好一些,不再浑噩,夜间也能借着这具身体出来透个气。

白日里田婉聍所言,红药朦胧之际,也听了几分。世间所予者,皆有所求。她本非良善之人,做事自成章法,人世间善恶是非,何能禁锢于她。就如面前之人,红颜薄命,一世之苦,九世积累,来世成空。若非她魂魄里蕴藏的功德是消散怨气的上好原料,红药何至于委屈自己。

“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你都可以让死人复活,区区腿疾,你怎么会治不了。”

田婉聍愤愤道,先前谨记的敬畏心瞬间被淹没在怒火中,绝美的面容上更是止不住的狰狞,腕上的伤口被她撕拉的更大了,血液涌下,先前诡异的那一幕这次并未展现,滴答滴答的血液掉落于地,烛光照耀中,田婉聍似从地狱而出的恶鬼,苍白可怖。

屋内静悄悄的,能听到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只要你能帮我,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哪怕是生者献祭,白骨如山。即便我很快会再死去,可只要我大仇得报,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