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2 / 2)

他转开了脸:“我的样子很可怕吧。”

伊洛蒂雅看了看他,朝他伸出手,他胆怯地闭了闭眼,只见她拂开他眼角的头发。

他想要甩开她的手,但是他没有这么做,直直望着近在眼前的伊洛蒂雅,眼角边的纹引丑陋地展现在她那双好看的瞳孔里。

伊洛蒂雅真挚地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可怕,即使纹引遮住了这里的皮肤,但也能看出,这张脸比你想象中好看。”

一瞬间阴霾恍然吹散,他的眼里也落入了晨曦的光芒。

伊洛蒂雅本想着收回伸出的手,只是看到眼前,她心跳顿时跳落了一下。

阳光之下,他的脸上扬起笑容。

她第一次从他身上看见笑容,那是多么好看的笑容。

她的手不自知地抚上他的脸,他顿时僵住了,随后他脸红了起来。

她也觉得自己脸上很烫,捂住自己的脸,她想要逃跑,但她正要缩回手,手腕却被抓住了。

手心里被放进一个冰凉的物品,她回望过去,一条项链放在她的手心。

“送给你。”

那个男人对女神大人说着,暗处,奥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奥兰转回身,背靠在冰冷的圆柱上,盯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手心,弱小得没有任何力量和财物,什么都没有。

“大人,你这里脏了。”

之后,他拿了一盆泉水,蘸湿白布上,将女神大人的手洗了许多遍。

“大人,请你不要碰那么脏的东西。”

大人还在看自己哪里弄脏了,那样的女神大人,不该被如此肮脏的东西污染,黑色只会将美丽白布染成恶心的污黑。

他余光看着那条放在圆桌上的项链。

肮脏!

他又将大人的手洗了一遍。

四季过去,光明教会的神像之下,仰拜光明神的众人见证了女神的奇迹,神明奇迹的光芒落在一个人类身上。

他的异瞳在耀白的光辉之下,显得如此神圣。

他望着那片光芒,光芒如同幻化成一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敬仰地注视着。

“女神大人……”

那位受到神明赐福的奥尔塔兰被授予神官洗礼,即使他的发色和眼睛异于常人。

无人不晓的神官奥尔塔兰,他的名号传遍王国之中。

奥兰穿着神官制服,他回到女神大人的神域,那是浮空在海上的浮岛,这是无人能踏进的神域。

他想见到女神大人,在众人异议声中,他没想到大人的神迹会降临,或者他一直等待神迹降临,只是神迹降临比他想象得早。

这是女神大人一直都在看着他。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里躺着一颗宝石,和大人的瞳色一样的宝石。

此刻,他收了起来。

黑暗神又一次进来,奥兰挡住黑暗神的脚步:“你究竟想对女神大人做什么?”

那个男人擡起头,好像透过层层虚空望着即将见到的身影,许久才如同自言自语地说出:“……我想对她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那流露着充满欲望和渴望眼神,真是肮脏!

黑暗神想要进去,奥兰拦住他:“我不会再让你靠近女神大人。”

黑暗神看了他一眼,继续遥望:“这个光明神域的殿堂拥有着无比强大的结界,所以——没有光明女神的同意,没有人能进去。”

奥兰颤动着双眼,他僵硬着转回头,回望这个神域的高耸而圣白的建筑。

黑暗神睨望他,那样的眼神似乎在嘲笑他,他与他擦肩而过,跨越进入神殿。

奥兰沉寂了许久,他看着手里饰品盒,紧紧握住,他追了上去。

他最后停了下来。

远处,女神大人眼里映着光,看着那个男人走近,她抚上他的脸。

他将她拥抱在怀里,亲吻了她。

时间如同停滞了下来,昏暗如同占据了本来光亮的世界,奥兰转身离开,地面只留下碎裂的宝石。

神明并不会死亡,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源力,神明所拥有的力量,是其他种族所没有的,象征着这个世界的源力。

神明的死亡即新生,他们一直在这里,即使沉睡也一定会重新降临。

四季轮换,五年的时间稍瞬即逝,在女神的神迹引领下,光明神使诞生于人类之中,异瞳褪去不详的象征,裹上神的光环,就如同神使的异瞳被世人称为“神之眼”。

浮空的神岛上,晴空万里。

他穿过保护的屏障,来到女神大人身边,单膝跪在地上,拿着沾了泉水的手帕擦去她手上的脏东西。

他仰起头,微笑地望着她:“要等我回来,大人。”

女神大人将她绑在头发上的缎带解开,她将缎带盖在他的眼上:“你的异瞳这样就没有人能看见了……”

奥兰懵然地将发带拿下来:“女神大人?”

“不是所有地方都像信仰光明的教会那样,要是你不想让人看见,不想听见,就戴上它,除了我,还有你,没有人能解开它。”

女神大人一瞬间露出担忧的神情,随即扬起以往温柔的笑容掩盖而去:“不,奥兰,这个缎带……我带着在身上许久了,就算你不戴着它,它也能为你带来旅程的好运。”

奥兰将这个白色的缎带我在手心里,低下头,轻吻了缎带。

随后他站起来,背过身,逐渐远离女神大人而去。

悠远的古语之词——古奥迪恩。

无人知晓其“守护”的意义。

以心脏之处的龙骨为刃。

以人鱼绝望悲恸的眼泪为引。

以至暗至黑的魔兽之血为锋。

以纯洁之水所滋养的神木为体。

勇者的赞歌悠远流传,森林,高山,沼泽,城镇,亦或者深海之中,最终回到最初的起始之地。

年轻的勇士踏上长长的高梯。

高耸,宏伟,庄严。

光辉闪耀,纯洁无瑕。

光辉的神域殿堂之中,穿着纯白轻纱的身影在等候着他。

他的女神转过身,见到他后露出一如既往柔和温暖的笑容,那像是照亮一切的晨曦。

他走过去,屠龙的轻甲没有脱下,铁靴踏着铺着白石的纯净殿堂。

甲胄上滴落的龙血和尘土将脚下的白石沾染上污秽。

他站在她的面前,他比她高了,她现在已经要擡起头仰视着他,他黑色的头发变长了,利落地扎了起来。

她的声音如同记忆中,如同每夜梦里的声音,许久的重逢美丽而欣喜。

她叫着他的名字。

“奥兰?”

冰冷而悄然的声音也一同响起。

啪滋——

滴答——

滴答——

伊洛蒂雅晃闪着瞳孔,视野抖动,她从奥兰无表情的脸上转到自己的胸口上。

她的胸口、她的血肉、她的心脏都能感受到冰冷的刀刃,尖利无比的形状深深刺进心脏。

鲜红的血滴落,快速蔓延至纯净洁白的纱裙。

她的呼吸深深地起伏起来,连胸部、心脏也像溺水般不断起伏。

越来越疼,越来越痛。

她的身体无力倒在奥兰还未来得及脱下轻甲的胸膛上。

每一次胸膛的起伏,每一寸呼吸都像在吞食着刀尖。

她的眼角溢出晶莹的眼泪。

她的嘴唇极轻极缓地颤动,像是在张合着呢喃着,却难以发出声音。

无法分清意识和现实,她好像倒落在冰冷的地面。

胸膛深深地起伏而起,视野模糊,变得越来越白茫。

她极其艰难地擡起右手,抓住眼前俯身过来的身影,她抓着他的衣领,用尽最后一份力气收紧手指。

戴在轻甲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身,将柔软无力的身体擡起。

走出神殿,留下的一滴滴的血液沾染神殿纯净的地面,他抱着他的女神大人,擡起头望着刺眼照耀大地的太阳。

阳光太刺眼了。

伊洛蒂雅最后一眼看着这刺眼的阳光,阖上眼帘。

最后一幕如同光明远去,迎来至暗的夜幕,黑暗神看到这一幕,他逐渐失去了理智,极致的悲恸和暴怒之下,力量和黑暗疯狂爆发。

殿堂毁坏,浮岛破碎。

那份黑暗的力量毁灭一切,毁灭让光明远去的人,生命即将流逝的奥兰倒在浮岛的草原上,掉落在伊洛蒂雅身边,成片冰蓟花随风摇曳,花瓣如一根根针般的结晶,晶莹、冰冷、尖锐。

女神大人身上的血流淌而开,染红了冰蓟花的花杆,直至花苞,花瓣血红地绽放起来。

朦胧的视野中,奥兰看着女神大人不再睁开眼的容颜,他伸手而去,她的血流淌到他的指尖,如同遵循着神明的意志,缓缓地渗入他的身体……

浮岛一块块陨落海洋之中,海水翻涌滚动。

勇士的默语随之沉眠于静谧的时间长河之中。

如果我拥有他那样的力量,

如果我拥有他那样的地位,

你会选择我吗?

我的女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