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在手上,确实和妇女说的那样,很柔软,刚入手就感觉到了它的暖意,苏原更笃定想买下来,“这多少钱?”
妇女笑道:“我看你应该也是第一次买这种礼物送给女孩子,就不喊高价了,这可是纯山羊绒围巾,在城里都要卖三十块的。嗯...我就收你二十五块吧。”
二十五块,苏原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块,差不多花去他一个月工资了。苏原没有心疼,也没有想到要讲价,“能包起来吗?”
妇女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做成了一单生意,很高兴地说道:“当然可以了,我还可以用礼物纸包装,丝带扎成蝴蝶结,可好看了。”
苏原捧着围巾从百货商店走出来,心里欢喜得很,不过他随即又苦恼了起来,这礼物应该用什么由头送给姜医生呢。
回到部队,苏原将给姜柚带的东西都包在一起,犹豫了片刻,将围巾也装了进去,提着去找姜柚。
姜柚还没下班,苏原顺利地在诊室找到了她。她正要给一个感冒的战士打针,而战士似乎不愿意,站在一旁扭扭捏捏地不愿配合。
看到苏原进来,姜柚眼睛一亮,告起状来,“苏排长来了,来得正好,你看你们这个小战士,生病感冒不配合医生。”
苏原看向战士小宋,“怎么不配合?”
小宋脸都红成了苹果,“姜医生说要打针,打...打屁股。”
苏原愣了愣,有些忍俊不禁,他轻咳一声,“不打针怎么好得快,姜医生是医生,你害羞什么?”
小宋死活不愿意让姜柚给他打针,开什么玩笑,要是在姜医生面前脱裤子露出屁股,以后他再也不好意思见姜医生了。
姜柚拿他没办法,正好这时候齐颂来了,她将针管递给齐颂,“齐医生,你给这位战士打针吧。”
齐颂接过针管,开玩笑道:“姜医生打针温柔,我打针可是很粗暴的哦。”
战士仿佛看到了救星,小鸡啄米般使劲点头,“没关系,我能忍。”
齐颂给战士打针,姜柚只好避了出来,她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苏原趁机将布包递给她,“这是你让我买的东西。”
姜柚看到他就猜到他的来意了,打开布包随便瞄了一眼,注意到那个用五颜六色的礼物纸包起来的围巾,问他:“这是什么?”
“昨天你帮我画的肖像画我很喜欢,今天在镇上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作为感谢的回礼。”
姜柚将礼物拿出来,递给苏原,“这样你就太见外了,我那不过是顺手,你喜欢就很好了,不用买这个。”
苏原没接,“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这算是提前送出去的新年礼物吧,这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你要是不收,我拿回去也没法用啊。”
“送你妹妹。”姜柚还记得苏琳。
苏原笑道:“这不合适她。”
姜柚不解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合适她而不适合苏琳的。
苏原不好说这是红色围巾,只适合皮肤白的人,苏琳是黑皮肤,戴这围巾大概会很难看,再说了,这围巾是他特意买下来送姜柚的,怎么会将它转送给苏琳。
“你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点心意而已。”
姜柚执意不收,苏原留下一句,“你要是看了不喜欢的话就送人吧”,转身就跑了。
诊室内,齐颂也给战士打完了针,战士龇牙咧嘴地走了出来,姜柚注意到他的表情,“很痛吗?”
小宋苦着脸摇头,“不痛,一点都不痛。”
姜柚走进诊室,齐颂在收拾药瓶,“你还真用力打啊。”
齐颂无辜地说道:“哪里,我动作很轻了啊,谁知道这个战士怕痛得很。”
他注意到姜柚手上的布包,“苏排长帮你带回来的啊?”
姜柚点了点头,“你下次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跟他说。”
齐颂笑了笑,没接话。俗话说女人第六感很准,其实男人也有独特的直觉,他见到苏原的第一眼,就有种感觉,这个男人或许以后会是他的劲敌。后面他也发现了确实如此,苏原对姜柚的关心超出正常范围,他看姜柚的眼神让齐颂明白,这个男人的心思和自己是一样的。
他忍不住往那个布包看,恰好姜柚从里面取出一瓶墨水,在这个间隙,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包起来的礼物。
姜柚下班回到宿舍,将那个礼物拿了出来,从重量猜测,里面应该是衣服之类的。姜柚洗漱后倒热水泡脚,礼物就摆在一旁,似乎在朝她招手。
这还是这辈子姜柚正儿八经地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姜柚本来不想打开,她想还给苏原。可眼前又不由主地总是浮起苏原说的话来,要是她不满意就送给别人。
认识姜柚的人都会觉得姜柚清冷,几乎不怎么会接受周围人的好意。但是大学的时候,姜柚不接受男同学的好意是因为那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谈恋爱,而周围的女同学也不太喜欢她,姜柚的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和她们也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久而久之,姜柚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清高寡人。
事实上,即使姜柚重新活了一生,她的内心也没有强大到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社交,她偶尔也会感觉到孤独,偶尔人烟也能给她带来温暖的气息。
而苏原就是姜柚开始新的人生后,遇到的第一个带给她温暖的人。就如姜柚收下苏原送给她的暖壶一样,即使她不舍得用来暖脚,也没有忍心拒绝他的好意。或者说,姜柚在逼着自己打开封闭的心灵,像个普通人一个生活,有朋友,有社交。
姜柚看了看桌子上的暖壶,又看了看礼物,最终还是拿了起来,轻轻撕开。
她没想到里面竟然装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之前,她或许会对这种颜色的围巾不屑一顾,但等她来到这个衣着几乎都是黑蓝灰的时代,红色是可遇不可求的热烈。她伸手拿起围巾,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她,这是条羊绒围巾,她曾经在一个商场见过同样质地的围巾,差不多要四十多块。这太贵重了。姜柚忍不住喜欢,放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会儿,才不舍地将围巾叠好放在一旁。她真的很喜欢这条围巾,但是太贵重了,她不过是给苏原画了一副肖像画,值不得人家回赠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次日。
医院要腊月三十才放假,也就是除夕当天。
姜柚没打算回家过年,但她没想到这天姜平和姜安竟然会冒着风雪赶来医院,给她送点家里的年货。
这天她刚上班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询问姜柚在哪里。
姜柚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直到张小花将人领到她诊室门口,姜柚才注意到来人是她哥哥姜平,姜安也跟在后面。
姜平背着一麻袋的东西,一进门看到姜柚就很惊喜地叫她:“柚子!我们来看你了!”
姜柚很惊喜,连忙站起来,“哥,你们怎么来了?”
姜安忍受了一路的严寒,已经很不高兴,她冲到火盆旁边烤火,埋怨道:“冻死人了!路也太滑了,差点没摔下沟去。”
这冰天雪地的,路上确实危险,“是啊,这么冷的天,你们来这做什么啊,路上太危险了。”
姜平憨厚一笑,将背上的蛇皮口袋拿了下来,“妈说快过年了,左盼右盼也没见你回家去,就让我们给你送点年货来,这是家里今年挖的红薯。”
姜柚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半麻袋的红薯,别的什么也没有。
她笑了笑,让姜平赶紧烤火暖暖身体。
齐颂等兄妹说完话了,才站起问道:“这位是你兄长吗?”
姜柚啊了一声,“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我哥姜平,那个是我妹妹姜安。”
她又给姜平二人介绍,“这是我同事,叫齐颂。”
“大哥你好,小妹你好。”姜平很拘束,齐颂大方地向两人问好。
姜安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到齐颂,眼里闪过惊叹,但也仅是如此,她没理会齐颂,扭头回去继续烤火。
姜平则笑着摸后脑勺,吐出一句:“你好。”
姜柚让姜平去烤火,自己将半麻袋的红薯放到墙边。
齐颂张罗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糖果出来招待兄妹二人,姜柚也坐了过去,询问家里的情况。
姜平笑道:“家里都好,妈一直念着你呢。”
姜安突然插嘴,“这个冬天妈咳嗽得厉害,还说家里好歹也出了个医生,一点用都没有。”
齐颂陪坐在旁边,从姜安的口气中听出她似乎对姜柚不太满意,但他是外人,这个时候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姜柚问道:“除了咳嗽,还有别的症状吗?发烧这些有没有?”
姜安冷冷一笑,“你要是真的关心,怎么不自己回去看看?”
姜柚对她的阴阳怪气已经习以为常,并不生气,耐心地解释道:“医院事情多,不放假,我没时间回去。一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开点药,你们带回去给妈吃。”
姜安冷冷一哼,姜平忙不叠地应了下来,“行。妈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好好工作。”
齐颂问道:“你们吃早餐没有,我去给你们打早餐来。”
姜柚一拍脑门,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幸好齐颂心细。
姜平讷讷地不好意思开口,姜安抢着说道:“这不废话吗,大清早就从家里出发了,上哪吃去?”
姜安语气的无礼让姜柚脸色微沉,姜安对她有气,人家齐颂好心一片又没惹到她,不过大过年的,实在没有必要争吵,姜柚也就忍了。
等齐颂一走,姜安立马说道:“妈还担心你受冻呢。我看你倒过得挺舒服的,你瞧瞧这炭火烧得旺的哟!”她指了指脚底下的火盆,“咱家里都舍不得这样烧。”
姜柚冷下脸,没再说话。
姜安尤不痛快,继续说道:“你来这上班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惦记过家里,妈让我问问你,到底心里还有没有家,还有没有家人?是不是翅膀硬了,连家人都不要了。”
“姜安!”姜平这么憨厚的人都觉得姜安说得过分了,虽然在家里的时候白秀娟确实是这样说的,但也没有必要将原话传达给姜柚。
姜平试图缓和气氛,他对姜柚说道:“你别理姜安,最近妈为她请了媒人要给她找个婆家,她心里不痛快呢。”
姜柚心里冷笑,白秀娟担心她受冻?要真的担心她受冻,姜平他们这么大老远的来了,会连一件厚衣服都不为她准备?大老远的让姜平他们送半袋子红薯?
姜柚默不作声,等着姜安将真实来意说出来。姜平太老实憨厚,这件事白秀娟不会交给他来做,而这大概也是姜安跟着来的原因。
姜安在学着白秀娟的模样数落了她半天之后,才将话转到了正题,“妈让我问你,家里连过年钱都没有了,你现在工作了,也有能力帮家里了,拿五十块钱给家里过年。”
来了,姜柚在心里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平就急了,“妈啥时候这样说了,明明就是让我们来看姜柚的,你怎么能趁机要钱?”
姜安看向自己这没用的哥哥,她素来看不起老实巴交的姜平,冷哼一声说道:“这么重要的事,妈会告诉你吗?她在房间里悄悄和我说的。”
姜平讷讷地蠕动嘴唇,他觉得让姜柚拿五十块钱不合理,可是又不敢反驳白秀娟的意思,只好说道:“二妹才刚工作,哪里有五十块这么多。”
姜柚终于开了口,“不是,我不是没有五十块这么多,”她停顿片刻,“我是一分钱也没有。”
她上班这几个月,除了帮病人支付医药费,自己还购置衣服,被褥这些,花费不小,确实也没有存下什么钱,身上大概还有十几块。
白秀娟大概是打听过她的工资的,所以才会敢开五十块的口。可惜她算错了,姜柚的口袋比她脸还干净。
她说没钱,姜平没什么反应,姜安炸开了锅。
“你骗谁呢?妈都找村支书打听过了,他说你一个月工资就有二十五块,你都是上班四五个月了,会连五十块都没有?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拿出来,就想看妈和我们活活饿死!”
姜柚脸色越发的冷,这些年,她多多少少都在帮助家里,生活改变得不是一星半点,看看姜安现在身上穿的棉衣,以前哪里能穿上新棉衣,都是补了又补的。
眼看要吵起来,在门口徘徊半天的齐颂敲开了门。他端着几只包子进来,笑道:“包子来了,快吃了垫垫肚子,午饭还早呢。”
姜安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扮恶人,瞪了姜柚一眼,拿了一只包子啃了起来。
姜柚对姜平说道:“哥,部队包吃包住,我自己也不开火,这些红薯你一会儿还是背回去吧,家里就要吃不上饭了,这些红薯也能充充饥。你回去之后帮我跟妈说一说,她之前说过女儿都是赔钱货,从懂事开始,我没有用过家里一分钱,我大学五年给家里一共寄了六百四十一块六毛钱,这些钱,养大两个我都足够了。”
齐颂本来不欲听姜柚家里的纷争,免得她难堪,无意间听到姜柚这样说,即使姜柚语气平静到了极点,从她的话里却能感受到她成长的艰辛,一瞬间,齐颂明白了为什么大学时候姜柚要那样拼命的学习,心里蓦然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