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0(1 / 2)

以爱谋生 春听 4098 字 6个月前

C10

苏涟只是听孟浒说过对方,实际并不认识对方。

以第一印象来看,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长期在办公桌前工作的人,反倒像是一个企业白领,还是特别优秀的那种。

声音也很冷淡。

苏涟自己的声线冷淡,但是因为在跟人说话的时候,会柔化音调,所以不会特别让人感到冷漠。

衾如本人声线本身并不如苏涟的声线冷,只是她说话的音调听起来却给人一种盛势凌人的感觉,在这种感觉之下,她说话的内容都像是命令。

苏涟朝衾如点点头,说:“你好。”

衾如只是略微颔首,并没有说话。

她的眼线上挑,抿着唇。

明显在等苏涟继续说下去。

“我想问问孟浒……”

对方只是听了一个开头就不准备继续听下去,说:“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我也在联系她,如果你能联系到她,麻烦告诉她,她的书第二册预计出版时间快到了,她的稿子还没交给我。”

对方已经这么说了,她自然没有了继续询问的理由。

苏涟只好遗憾点点头:“打扰了。”

从出版社走出来,苏涟一边走一边思考到底孟浒会去哪儿。

细细想来,她在京城似乎也没有什么熟识,那她能去哪儿呢?

“难道已经不在京城了么?”

苏涟低声喃喃。

身边一直跟着她的那俩车停了下来,尖锐的鸣笛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苏涟转头,看到对方那张英俊非常的脸庞。

是她仅仅见过一面的沈南昀。

很奇怪,对方并没有问她什么,开口第一句就是:“上车。”

苏涟还在犹豫,沈南昀下一句话已经说出口:“这边不允许停车,苏小姐,快上车。”

等苏涟回过神,已经坐上了沈南昀的车。

“沈先生……你已经知道孟浒在哪里了么?”

“有点猜测。”他倒是言简意赅,“所以才请苏小姐陪我去,我接近的地方,她只会逃得更快。”

苏涟抿唇。

沈南昀温声:“苏小姐可以睡一会儿,路程有点长。”

车平稳地开着,苏涟坐在后驾驶座,不能完全看到对方的表情,等了一会儿,歪着头看向窗外。

京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高楼大厦重重压下来,几乎让人找不到自己。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却让很多人感到自在。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一座看似冷漠,实则十分有人情味的城市。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在意一个人从哪里来,又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只是暂时在这里相遇,然后分开。

车最终停到了一座山下。

这是京城外百公里,山叫悬云,山上有一所寺庙,并不出名,苏涟知道,只是因为之前有个旅游管理专业的男同学追她,说起过。

“她就在这儿吗?”

“嗯。”

“为什……”苏涟只说了两个字就没有继续说,顿了一会儿说,“但是我见到她,她应该也知道是你知道了她的位置。”

“对她来说不一样。”

苏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既然沈南昀这么说了,她也就信了。

上山的路上,沈南昀比之前更沉默。

苏涟几次想要问什么,转头看一眼他,又默默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半山腰的凉亭,沈南昀停下来了。

“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苏涟点头。

沈南昀没坐,靠着凉亭的柱子说:“苏小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信任你,真奇怪对不对?我跟她认识十几年,可是她对我的信任居然不如对你的多。”

苏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也许对方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并不需要她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给了她那样的印象,我一直想不通。我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可是她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哪怕一刻。”

苏涟恍惚了一瞬,想到了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不相信?

有时候不相信的并不是对方,而是不相信自己。

……似乎又有一定的联系。

她垂下了头。

继续往前走了。

后半程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寺庙里面不过十余人,对于这样一个偏僻的寺庙已经算多,苏涟走进去,仰望着镀金的佛像站了一会儿。

“施主,可要求签?”

一个小沙弥走到她身边问。

苏涟摇头,说:“我找人。”

小沙弥点头,走开了。

苏涟意外了一瞬,回头看沈南昀,他对她说:“西厢房。”

苏涟点头,走出大殿,往西厢房走去。

没走多久,她就看到了正在浇花的孟浒。

她穿着一身休闲服,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浇花,听到身后的声音也没回头,只是说:“是不是只要我没死,我就不可能摆脱你?”

苏涟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孟浒听到她的声音很意外,说:“怎么是你?”但她很快就笑了,“哦,是我问了一句傻话,是他带你过来的吧。”

“嗯。”苏涟诚实点头。

孟浒轻笑,“他没让你帮他遮掩吗?”

苏涟摇头。

“苏涟,你当年拒绝黎熄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涟抿唇,“我……”

她哑然。

居然一瞬间说不出来。

孟浒回头,放下浇水壶。

“坐着说吧。”

苏涟随后坐在石凳上,想了又想,说:“只是,想要逃离。”

孟浒:“那你也应该很明白我的想法吧,我也只想逃离,逃离不是懦弱,只是一种选择,有些人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会选择换一个方向走,而有些人会继续往前走。”

“我不是那个往前走的人,我换了一个方向,不想再遇到从前那条路上的人。”

“所有人。”

她说。

“现在我的生活虽然不算完全的美满,但是很平静,我很享受这种平静,这让我觉得很安全,我不想再忍受任何的不确定和变故,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解决那些不确定和变故。”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劝我。”她说,“但是苏涟,我和你不一样,我现在的情况和你的更是不一样,你为什么会选择重新追黎熄,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因为你笃定黎熄还喜欢你,被偏爱的人不会对偏爱无动于衷。”

“说真的,我很羡慕你,不是那种想要取而代之的嫉妒,而是羡慕,很单纯的羡慕,对于自己从未得到,而看着别人得到的羡慕。”

“我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但看着别人得到,还是会羡慕。”

苏涟的话有些干巴巴,“可你很好。”

“我从未觉得我有什么不好,苏涟,你相信吗?每个人从生下来都有自己既定的轨道,所谓的改变,也不过是改变其中的一部分事情,可人的命并不会随之改变。”

“我不相信。”苏涟说。

孟浒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宽恕,那是对苦难一无所知的人的宽恕。

“我已经接受,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有这样的好命,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橘子蛋糕。”

走回大殿,苏涟看到沈南昀跪在蒲团上仰望着佛像。

因为是背对着,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是觉得他此刻是虔诚的,他在希求一个期待的结果。

苏涟突然有些不忍心。

她没说话。

对方已经站起了身,说:“谢谢苏小姐。”

苏涟:“我没帮上什么忙。”

“你能来这一趟我已经很感谢。”沈南昀转身,朝她露出一个失落的笑容。

这是一个失意者的笑容。

它充满了苦涩和难过,嘴角弯起,却没有一点开心。

“沈先生,也许,我只是说也许,你可以往前看。”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没有人会一直回头。”

沈南昀说。

苏涟张了张口,再说不出劝解的话。

生命像是一个荒唐的错觉,人在盘根错节的根系中浮沉,做出一个又一个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世界上总有失意人,也总有人得偿所愿。

所谓的劝解,不过是自欺欺人。

人真的能释怀吗?

苏涟不知道。

只是回头的一瞬间,黎熄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然震了一下。

像是受惊的蜗牛收起触角,在颤抖中缩回壳里。

可是很快,它再次探出头来。

她没有感受到伤害。

时至今日,她还是这样相信他。

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苏涟朝他跑过去,夕阳西下,冷意袭卷,苏涟身上原本只穿了一件薄款的毛衣和一件双面呢大衣,围巾包裹着她小巧的脸,露出一双黝黑清澈的双眼。

跑动间,围巾和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像一只活泼的小鹿。

黎熄站在原地没动,等苏涟跑到身边才把一直放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捏了捏苏涟的耳垂。

“穿这么少?”

“没想到出门要过来的。”

黎熄淡淡“嗯”了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黎熄对沈南昀说:“我送她回去,你们之间的事……旁人不好置喙。只是有一句话,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人的行为留存着过去的记忆’。”

人的行为留存着过去的记忆。

沈南昀咀嚼着这句话,点头:“知道了。”

苏涟牵着黎熄的手,擡头看他一眼,见他神情平淡,回过头。

两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她问:“阿灿,你是因为不相信我会坚定选择你,还是因为以前的事情心有怨言才会提出那个约定?”

黎熄没说话,只是捏着苏涟的手指紧了紧。

就在苏涟以为黎熄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黎熄说:“都有一些。”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我只是很怀疑我自己,究竟有没有幸福的能力。”

苏涟震住,手指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被黎熄捏得更紧。

她到底做了什么?

苏涟脑袋乱成一团。

不应该这样的。

她这么想。

黎熄到底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能够重新在她的面前说那些话?

而她又是多么懦弱,才会等着黎熄一次又一次地朝自己走过来,驻足原地没有动作?

她被黎熄宠坏了。

她又猛然想到孟浒的那句话——

“我已经接受,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有这样的好命,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橘子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