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喊姐姐,没事喊全名。”宋亦霏搁下包,啧了声,“你现在不应该正集训吗?突然来我这……说吧,是不是去看亚运会?”
这事的确不好瞒,也没必要瞒,宋亦霖干巴巴地笑了声:“不然呢,来回机票两三千,我就为了来玩两天啊?”
听出她语气不太对,宋亦霏顿了顿,犹豫少顷,还是问:“……没事吧?”
问得很宽泛,从她最开始故作轻松的语气,此时也忍不住带了酸涩。
五月到现在,宋亦霖身上发生了太多事,都令人难以想象,她究竟怎么一路承受下来,又是怎么重新站起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都九月了,也该没事了。”宋亦霖半开玩笑地道,“要不给你看看刀疤?”
“急诊跟ICU都进过了,还跟我在这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听说这事——”
伤的确是没事了,有事的另有其他。宋亦霖默了默,才苦笑了声:“……姐。”
宋亦霏眼眶瞬间就酸了。
“我还是有好多想不通,也很排斥回家,不敢去见朋友。”宋亦霖低声,“我当初……真的不想活了,刚醒那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要不是谢逐发现我,我就死了。”
很难说什么,宋亦霏哑然半晌,换位思考了下,“你怪他?”
目光毫无焦距落在某个随意地方,宋亦霖想,其实自己也思考过无数遍,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终也想明白。
“我怪我自己。”她喃喃,“不该让他再遇见我的。”
应该很失望吧,人生那么长,他很快就会忘记的。该忘记的。
“……但你还是来这了。”宋亦霏说,“我猜你没告诉他。”
的确。她还是难改劣根性,贪心不足。
“他报了蝶泳和一百自。”宋亦霖却突然地道,“姐,上次比赛他破了记录,我听了许多人的不承认,这次我想听听别的。”
亚运会后是亚锦赛,他在这里,是为了谁,又想证明给谁看吗?
……宋亦霖不敢多想。
比赛在S市奥体中心举办。
场馆建得恢宏大气,钢制的结构网壳笼罩而下,相当现代感的设计风格,现场也早已人满为患。
到底是洲际赛事,观众席容量多达六千,即使宋亦霖特意提前打车前往,也挤了半天才坐到位置上。
没敢买太好的位置,但也不想太远,于是她选了个中间差强人意的,安静等待比赛开场。
观众席陆续被填满,耳畔充斥纷杂人声,宋亦霖在陌生城市,处在陌生人群里,听他们交谈的言语也都陌生,却没太多不安。
可能是因为知道谢逐在这里。
场馆内冷气很足,掺着消毒水的清冷气息,空气都像带了湿意。
宋亦霖正耐心等着,忽然听到身旁传来道熟悉男声,她愣了下,转过头,见刘昭正跟对方沟通,要拿A档的位置跟他换一换。
有这种好事,那名观众自然连忙应下,生怕他再反悔,当即就起身迅速前往对应座位。
事情太突然,宋亦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做出怎样表情,刘昭就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到她旁边,优哉游哉翘起腿。
不等她开口,比赛开场的播报声便响起,播报员逐一介绍各位出场选手,接着,观众席倏然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呼声。
宋亦霖眼帘轻颤,侧目望,果然是谢逐。
头发短了,眉眼更锋利了,给人的感觉更冷然,身形萧肃挺拔,少年人仅一露面,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
他落座,随意脱掉队服外套,然而就在此时,宋亦霖蓦地愣住,下意识倾身去看,像想要确认什么。
那样简明利落的一个人,手腕却戴着圈颜色鲜亮的饰物,摘下的动作也轻微,像碰坏了似的。
——一望而知,那是女孩子的发绳。
难怪找不到了。宋亦霖想,难怪。
病房床前不翼而飞的发绳……原来是被他拿走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眼眶瞬间酸胀起来,她近乎狼狈地坐回位置,低头按了按眼尾,指尖颤得厉害。
心跳的每一下,扯着呼吸,都酸痛到无以复加,宋亦霖闭上眼,唇抿得很紧。
刘昭坐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终复杂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他喃喃,嗓音很低。
“……他在很勇敢地去爱你。”
一直都在沉默地告诉她,不用你追。
做我的方向。我会一直奔向你。
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
——加缪《西西弗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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