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霖应声,点开群聊界面,丢了个定位过去。
挂断通话后,不多久,薄酩便从微信d她,宋亦霖拎包出门,三两步迈下楼梯。
阵雨将歇,朝阳初升的时候,日光落了满地,像铺着层碎金。
树影婆娑堆叠,随风晃进她眼底,宋亦霖擡头望,见二人遥遥候在门口,路予淇笑着朝她招手。
“霖霖,这里!”她唤。
宋亦霖于是想,其实阳光也没有那么刺眼。
她擡脚走近,却怎么都觉得慢,最后干脆跑了起来,深蓝校服被风扬起,衣摆猎猎。
踏过满地敞亮的光,她像任何一个平凡的高中生,笑着奔向朋友身旁——
“来了!”
骑车比坐车快些,但从市区到北郊,还是用了近半小时。
校门口人潮汹涌,都是开车前来的学生家长,拎着大包小包,往学校宿舍楼搬行李。
原本空旷宽敞的街道异军突起,深蓝校服填满视野,占据学校内外,堵得马路水泄不通。
好在这是郊区,工作日也没多少车辆,因此并没喧嚷聒噪的鸣笛声,三人将车停靠在路边,刷卡入校。
新校区的确修得大,虽然航拍图早就不知看过多少,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设施优越到夸张。
“……一中是不是又背着我们收高价生了?”路予淇打量周遭,见又是亭台造景,又是高楼天桥,不禁怀疑道。
“政府拨款。”薄酩道,但也觉得意料之外,“这回学校真得欠政府不少钱了。”
闲话少说,路予淇给梁泽川打去电话,问他那边进度如何,得知刚到门口,于是打算去接应下。
薄酩闲来无事,本想陪宋亦霖逛逛,结果被路过的李曜逮住,拎去审问竞赛备赛的情况。
薄酩头都大了,但公开赛在即,也不好推辞,只好对宋亦霖抱歉:“要不等等路予淇?”
“不用。”她好笑,“还能迷路不成,我就去音乐楼转转,你忙你的。”
“那行吧,我用不了太久,待会来找你。”
说着,薄酩朝她挥手作别,随李曜往教学楼方向去,边走边催,还抱怨他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
李曜给她气得脸绿,遥遥甩开两步,眼不见心不烦。
收回目光,宋亦霖看了眼周遭奔忙谈笑的学生,也离开这里。
新校区绿化做的很好,甚至栽了片银杏林,音乐楼就坐落其中。
随着地段渐偏,人烟也稀少起来,大多学生都还没往这逛,她来到时,见楼前摆着架钢琴,似乎是公用。
宋亦霖本来只想闲逛,但见了琴,就有些舍不得离开。
迟疑片刻,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在场后,才走近坐到琴前,掀起琴盖。
八十八键,两全一半,指腹摩挲过键皮,熟悉至极的触感。
黑白琴键铺盖在掌下,被日光映得莹亮,她落座少顷,还是将指尖压下,轻灵前奏渐渐响起。
琴音温柔,风也缱绻,音符悄然间拂散,绕满林间。
她坐在光里,安静弹完一支曲子。
曲毕,等到余音散尽,宋亦霖才眼帘低垂,抚过琴键,将盖子轻缓扣合。
她演奏时向来是沉浸式,现在抽离而出,才后知后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像有实质。
微微怔住,宋亦霖循着感觉望去。
漆黑琴身铺满斑驳的树影,风一掠,碎阳散落,枝叶窸窣,满目银杏翻涌,将眼底也浸染成琥珀。
几步之外,少年散漫倚在树荫,清亮日光搭在他发梢,映着他眉目轮廓,疏懒矜傲。
四目相对间,他略一眯眸,不疾不徐地直起身,迈步向她而来。
宋亦霖望着他走近,问:“来多久了?”
“弹到一半的时候。”
他道,目光循过琴架,没见五线谱,看来是即兴演奏,“什么曲子?”
“德彪西的《CirDeLune》。”宋亦霖听话回答,又想起对方非专业,补充,“也叫《月光》。”
谢逐闻言颔首,却不只是随口一问,道:“弹得很好。”
太久没在人前演奏过,虽然不是自己的专业,宋亦霖也难免紧张,这会儿听对方毫不吝啬的称赞,她不禁微愣。
“……凑合吧。”轻咳一声,她不在意似的,“我很久没正经练过了,退步不少。”
话这么说着,眼里却有清浅笑意。
小孩儿似的,夸一句就开心。谢逐眉峰稍擡,也没点破。
“你是民乐专业。”他说。
“嗯,但音乐生还要学小三门。”明白他言下之意,宋亦霖解释道,“这些都需要钢琴,练多也就会了,我是特意自己学过。”
谈及这些时,她眼底落了光,生动且清亮,难得热忱。
谢逐望着她,淡声:“你很喜欢音乐。”
像问句,却又很笃定。
闻言,宋亦霖顿住,没有立刻回话。
——她开不了口。
一句承认而已,她也觉得艰涩,就好像不够格,自己都感到羞耻。
人生正当时,最难启齿的竟是理想。
而她没出声,谢逐就始终站在那,不催促也不离开,垂眸看她,像耐心等她一个答案。
许久,宋亦霖才叹了口气,低声:“是。”
“——我很喜欢音乐。”
这句话她曾经宣之于口无数遍,也有过好时候,在热爱的领域发光发亮,苦累都觉得值得。
不像现在,热忱蒙了灰,就算擦干净,也只够茍延残喘。
宋亦霖敛目,不想再提及更多,刚起身,就听谢逐漫不经意地道:“也挺有天赋。”
闻言,她不禁笑了,“你今天怎么总夸我。”
“实话实说。”他淡声。
话音刚落,手机轻微响动,他扫了眼,简短撂给她二字:“走了。”
宋亦霖将琴凳推回原处,“他们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谢逐收起手机,目光循过她发梢,微作停滞。
不明就里,宋亦霖正想问,就见他走近两步。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近在咫尺,她往后避,却抵在琴前,退无可退。
侧脸发丝被轻拢,她闭了闭眼,是触之即分的温热。
下一瞬,视野晃进一小片银杏。
谢逐神色疏懒,见她看清楚,便将落叶随意丢给她。
宋亦霖撚住,怔愣半秒,看他已经径自走出段距离,才忙不叠把叶子放在琴盖,快步跟上。
“——学长?”
身旁女孩疑惑出声,严成远堪堪回神,对她笑了笑:“怎么?”
他身形笔挺,校服穿得妥帖规整,眉目温文俊逸,戴着无框眼镜。镜片之下,狭长眼尾低垂,噙着笑。
早有听说严成远高岭之花的名声,对视间,少女禁不住有些脸热。
“没、没什么。”她道,“部门安排没问题的话,我就发群通知他们啦?”
严成远温声应好,又道:“辛苦你了。”
她摆手,“应该的,学长你才是辛苦,刚搬新校区,很多事都要重新安排。”
严成远未置可否,只拈起钢琴上那片银杏,指端轻转了转,似乎若有所思。
女孩没忍住好奇,问:“学长,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轻笑,微擡下颚,示意远处两抹身影,“那个男生挺眼熟的。”
她顺势望去,端详少顷,面色稍显惊讶:“那不是谢逐吗?”
“跟我一个年级,在十六班。”她说着,又狐疑道,“但我朋友说他难追得很……怎么身边还有个女孩子?”
稀松收回目光,严成远指腹用力,那枚银杏不堪重负,断作两半。
“是吗。”他低声。
【1V1高亮】严成远是个坏种兼孬种,人品很low,全文无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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